柳湄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靠着墙睡了一夜,脖子酸得厉害。
火堆已经熄灭了,只剩下一堆灰烬,冒着几缕青烟。
王霖不在稻草上。
王霖心里一紧,猛地站起来,冲到门口。
院子里,王霖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,手里握着一根树枝,慢慢地比划着什么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水里移动,但每一下都很稳,树枝划过空气时带起轻微的啸声。
柳湄看了一会儿,看出来她是在复盘昨晚的战斗。
她没有用灵力,只是在单纯地练习剑势的走向和发力点。
一遍又一遍,同一个动作重复了几十次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圆融一些。
“早。”柳湄靠在门框上打了个招呼。
王霖手上的动作没停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问:“伤势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”
柳湄走到院子里,伸了个懒腰。
山里的早晨空气很好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。
远处的山峦被晨雾笼罩着,像一幅水墨画。
“昨晚那个白鹤鸣,”王霖说,“他的剑法路子很奇怪,不像是正统的天剑宗传承。”
柳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转过头看他: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他那几招起手式看着像是天剑宗的破云十三剑,但后面的变招完全不一样。”
王霖回忆着昨晚的战斗,“有一剑明明是刺向咽喉的,中途忽然变成了撩阴,这种打法不像名门正派的路数。”
王霖把树枝扔了,拍了拍手:“他早年应该是在魔道待过。”
柳湄诧异,“魔道?”
“天剑宗二十年前有个叛徒,叫白鹤轩,据说投靠了魔渊。”
王霖说,“白鹤鸣是他弟弟。虽然天剑宗对外说白鹤鸣早就跟哥哥断绝关系了,但谁知道真假。”
柳湄皱了皱眉:“这么说,天剑宗内部可能有魔道的奸细?”
“不确定。”王霖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洗脸,“但白鹤鸣这个人,没那么简单。”
冷水拍在脸上,他抬起头,水滴顺着下巴滴落,打湿了领口。
晨光里,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清冷。
这个男人是真帅啊!
柳湄移开目光,也走过去洗了把脸。
这时候,林如意从另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。
她的精神比昨晚好多了,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,行动也没什么大碍。
“二位起得真早。”林如意笑着说,“我做了点吃的,将就着垫垫肚子吧。”
她在院子里生了堆火,架起一口小锅,煮了些粥。粥里加了野菜和几片灵药,闻起来还挺香。
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,一人捧着一碗粥,呼噜呼噜地喝着。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林如意问。
王霖吹了吹滚烫的粥:“先把你的伤养好,然后找个地方落脚。天剑宗的人肯定在到处找我们,不能回碧落城了。”
“我倒是有个去处。”
林如意放下碗,
“离这里往东三百里,有个叫青木镇的地方。我在那儿有个老朋友,是个散修,开了家杂货铺。他那里偏僻,一般没人能找到。”
柳湄看向王霖:“你觉得呢?”
王霖喝完了最后一口粥,把碗放下:“可以先去避避风头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柳湄拍板,“吃完早饭就出发。”
三个人收拾了一下,离开了破道观。
山路不好走,到处都是荆棘和碎石。
林如意在前面带路,她对这片山区很熟悉,走的都是近道。
柳湄跟在中间,王霖断后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前方传来水声。
转过一个弯,一条溪流出现在眼前,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游鱼在水底的石头缝里穿梭。
“休息一下吧。”林如意说,“过了这条溪,再翻两座山就到了。”
柳湄走到溪边,蹲下来掬了一捧水喝。
水很凉,带着一丝甜味。
她干脆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,脱了鞋袜,把脚浸进水里。
王霖瞥了一眼。
她的脚踝白皙纤细,脚趾圆润,沾着水珠,在阳光下泛着光泽。
他赶紧移开视线,假装在看远处的山。
“王霖,你脸红什么?”柳湄忽然问。
“我没有。”王霖摸了摸脸,“太阳晒的。”
柳湄没拆穿他,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。
林如意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,笑而不语。
她是个过来人,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的猫腻。
但她没有多嘴,有些事情,点破了反而没意思。
休息了一刻钟,三人继续赶路。
下午时分,他们终于到了青木镇。
说是镇子,其实就是一条街,两边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店铺。
街上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看到陌生人进来,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
林如意带着他们走到街尾的一家杂货铺前。
铺面不大,门口堆着一些农具和日用百货,看起来普普通通。
“老吴!在不在?”林如意冲着里面喊了一声。
帘子掀开,一个瘦巴巴的老头探出头来。
他看起来六十多岁,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青布衫,头发花白,脸上满是褶子。
“如意?”老头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进去说。”林如意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。
王霖和柳湄也跟着进了屋。
屋子不大,堆满了各种杂物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老头把柜台上的东西挪了挪,腾出几个位置让他们坐下。
“这二位是?”老头打量着王霖和柳湄。
“朋友。”林如意说,“遇到点麻烦,想在你这儿躲几天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行。后院有两间空房,你们先住下。有什么事,晚上再说。”
他没有多问,这让柳湄松了口气。
在这种地方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晚上的时候,老头关了店门,炒了几个菜,又从地窖里搬出一坛酒。
四个人围坐在后院的石桌旁,就着月光吃喝。
“老吴,这些年还好吗?”林如意给老头倒了杯酒。
“凑合活着呗。”老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你呢?碧落城的生意怎么样?”
“别提了。”林如意苦笑了一声,“被天剑宗盯上了,店怕是开不成了。”
老头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了林如意一眼:“你惹上天剑宗了?”
“不是我惹他们,是他们惹我。”林如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。
听完之后,老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慢慢地喝着酒,眼睛盯着桌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最后,他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:“周鹤那小子,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“前辈认识周前辈?”柳湄问。
“认识。”
老头抬起头,目光有些恍惚,
“三十年前,我们一起闯荡过。那时候他还是天剑宗最有前途的弟子,意气风发,谁也看不上。谁能想到,后来会发生那种事。”
柳湄没有说话。
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往事,他不想去揭别人的伤疤。
“算了,不提这些了。”
老头摆了摆手,“你们安心住下,天剑宗的人手再长,也伸不到我这个穷乡僻壤来。”
当晚,王霖和柳湄各自住进了后院的两间厢房。
房间虽然简陋,但收拾得很干净,床上铺着新晒过的被褥,有一股阳光的味道。
王霖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虫鸣,久久没有睡着。
他想了很多事情。
关于周鹤,关于天剑宗,关于白鹤鸣,也关于柳湄。
那个女人今天在溪边脱鞋泡脚的画面,老是浮现在他脑海里。
他甩了甩头,想把那个画面赶走,但它就像长了根似的,怎么也赶不走。
王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隔壁房间里,柳湄也没有睡。
她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光洒在她脸上,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玉佩,那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时,唯一带过来的东西。
玉佩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归处”。
归处在哪儿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