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柳湄吗？
王霖看着柳湄这副模样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这女人，倒是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。
不过，他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些。
“他的情况，比你想的更糟。”
王霖语气平静，陈述事实，
“怨气已深入魂魄，导致他的本我意识纠缠不清。
强行驱除怨气，很可能连同他脆弱的意识一同抹去。
古神血脉和生死意境，也因百年侵蚀和炼化，变得驳杂混乱，成了维持他怨婴形态的根基，却也堵死了他重入轮回或重塑肉身的可能。”
柳湄脸色一白，嘴唇颤抖：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王霖，难道……难道就没办法了吗？”
“办法有，但很难。”
王霖看着她，
“需要三样东西。第一，滋养修复神魂的顶级圣药，稳住他那点意识不散。
第二，化解纯净怨气、又不伤及魂魄本源的天地奇物，逐步剥离怨气侵蚀。
第三，找到一处蕴含精纯生死之力的造化之地，或是一件能平衡生死、洗涤血脉的至宝，助他理顺混乱的意境和血脉，重铸根基。”
柳湄听得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滋养神魂的顶级圣药？
化解怨气的天地奇物？
蕴含生死之力的造化之地或至宝？
这些东西，每一样都堪称稀世罕见，可遇不可求。
以她现在这副样子，去哪里找？
“王霖，”
她声音发干，带着一丝希冀，
“你……你有办法找到这些东西吗？”
王霖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片刻，才道：
“滋养神魂之物，我手中暂时没有合适的。
化解怨气之物，倒知一处可能存在，但路途遥远，且凶险异常。
至于平衡生死的造化之地或至宝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柳湄，
“天运星，潮汐深渊，或许有一线可能。”
天运星！
潮汐深渊！
柳湄心里咯噔一下。
原著里，潮汐深渊是天运星一处有名的绝地，也是王霖前期的一个重要副本。
那里时空紊乱，危机四伏，但据说深处有上古遗留的、涉及生死轮回的遗迹和宝物。
可是，天运星离千幻星……
“潮汐深渊在天运星，”
柳湄皱眉，
“我们现在在千幻星，而且幻家封锁了传送阵，怎么过去？”
“走古传送阵。”
王霖语气平淡，
“云莽荒原深处，有一座废弃的古传送阵，连通天运星。虽然年久失修，但勉强可用。”
古传送阵？
柳湄想起来了，原主的记忆里，似乎确实有这么个地方，是上古遗留，早已废弃，而且极不稳定，传送风险极大。
但眼下，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“好，那就走古传送阵。”
柳湄没有犹豫，
“只要能救我的孩子，就是送了我这条命也值得。”
王霖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道：
“你伤势未愈，灵力枯竭，此刻去了也是累赘。先在此地调养几日。我会助你恢复部分灵力，也需准备一些东西。”
柳湄连忙点头：“好，我听你的。”
王霖不再说话，重新闭上眼，开始打坐。
这次，他周身有淡淡的灵力波动散开，石窟内的灵气，开始缓慢而有序地朝着他汇聚。
柳湄知道，他这是在修炼，也是在为她聚拢灵气，方便她恢复。
她不再打扰，抱着储物袋，也盘膝坐下，尝试运转功法，吸收周围变得浓郁了一些的灵气。
虽然效率依旧低下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石窟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只有灵气流转的微弱声响，和两人悠长的呼吸。
柳湄一边修炼，一边忍不住，又偷偷抬眼，看向对面的王霖。
晨光中，他闭目静坐，侧脸线条清晰冷硬。
烟紫色的裙摆拂过她的指尖，柔软微凉。
前路依旧渺茫，危机四伏。
至少此刻，在这雪山深处的石窟里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，惶惶不可终日。
平儿，娘一定会救你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她在心里默默发誓，然后收敛心神，沉入修炼。
柳湄和王霖在石窟里待了三天。
这三天，她几乎不眠不休，一直在打坐修炼。
王霖没再同她多说什么，每日都会分出一缕精纯的灵力，助她梳理经脉，加速恢复。
他给的那几颗疗伤丹药效果很好。
加上此地灵气充沛，她外伤已基本痊愈，内腑的暗伤也好了七七八八。
最要紧的是，原本虚浮的问鼎大圆满修为，在王霖的灵力引导下，竟隐隐有了一丝凝实的迹象，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溃散。
灵力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三成左右，虽然不多，但已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。
王平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。
每日王霖都会用一滴稀释过的精血，混合一种透明液体，滴入储物袋中。
柳湄自然是不认识那是什么，只觉得丝丝缕缕的清冽寒香，味道挺好闻的。
对着王霖那张冷脸，她也不敢多问。
那液体似乎有安抚怨气、固魂凝神的奇效，配合王霖的精血，王平所化的那团黑雾，气息一日比一日平稳。
虽然无法凝聚形体，但其中一丝本我意识，却清晰了许多。
偶尔，柳湄对着袋子说话时，都能感觉到黑雾传来微弱的回应。
这让柳湄悬着的心，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些。
孩子他爹确实有点用。
儿子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。
第四日清晨，王霖结束了打坐，睁开眼。
“走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，便起身朝洞外走去。
柳湄连忙抱起储物袋，跟了上去。
经过三天的休整，她脸上伤痕尽褪，露出清媚绝美的容颜。
王霖瞥了一眼，只觉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冰冷刻骨的恨意，多了几分经历生死后的沉静，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墨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，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。
走出石窟，外面依旧是冰天雪地。
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，柳湄下意识运起灵力护体，那刺骨的寒意才被隔开。
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王霖，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灰布衫，在风雪中却如履平地，衣角都不曾被吹动分毫。
高手！
柳湄在心底仰望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积雪深厚的山岭间沉默地行走。
王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，专挑隐蔽难行的路径。
他的速度并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地方，柳湄需要集中精神才能跟上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日头升到中天，他们来到一片背风的巨大冰崖之下。
冰崖底部，堆积着不知多少年前崩塌下来的巨大冰块和岩石，形成一片杂乱嶙峋的冰碛地带。
王霖在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巨石前停下。
巨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，看上去与周围其他石头无异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亮起一点极淡的银芒，凌空在那冰面上快速划动。
柳湄睁大眼睛看着。
随着他指尖划过，冰层下的黑色石面上，渐渐浮现出复杂而古老的银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扭曲盘旋，相互勾连，散发出一种苍凉而神秘的气息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，整块黑色巨石猛地一震，表面的冰层簌簌落下，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。
洞口内漆黑一片，有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，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。
“跟上。”王霖当先走入洞口。
柳湄深吸一口气，抱紧怀里的储物袋，也跟着走了进去。
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，四壁是坚硬的冻土和岩石，上面同样刻满了那种古老的银色纹路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，勉强照亮前路。
空气很冷，而且越往下走，那股陈腐的锈蚀味就越浓。
通道很长，蜿蜒曲折，像是没有尽头。
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，在寂静的通道里回响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豁然开朗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。
洞窟有数十丈方圆，高约十丈，四壁和穹顶上，镶嵌着无数早已失去光泽、蒙着厚厚灰尘的奇异晶石。
洞窟中央，是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圆形石台。
石台由一种暗银色的金属铸成，表面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古老阵纹。
只是这些阵纹大多已经黯淡，有不少地方出现了断裂和锈蚀的痕迹。
石台周围，散落着一些破碎的、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金属构件和晶石碎片，积满了灰尘。
这里，就是那座废弃的古传送阵。
柳湄看着那巨大而残破的石台，心里有些发怵。
这玩意儿，真的还能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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