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吧,是她想多了。
人家只是嫌她脏,嫌她臭。
不过,能顺手到连衣服都换了,款式颜色还……挺合她心意的。
柳湄低头又看了看身上的烟紫色,这颜色确实是她以前会喜欢的。
这王霖,审美还挺在线。
她甩甩头,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,定了定神,想起正事。
王霖既然肯出手救她和孩子,还带她来这安全的地方,至少说明他暂时没有恶意。
而且,他显然对平儿的情况很在意。
或许,可以试着……沟通一下?
“王霖,”
她斟酌着用词,声音放得更低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,
“关于平儿……,你……你想知道什么?只要我知道的,我都告诉你。”
王霖终于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沉静。
他目光落在柳湄身上,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,看向她怀里的储物袋。
“全部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柳湄心头发紧。
全部……这要从何说起?
说她穿书?
说原主干的那些破事?
不行,绝对不行。
只能半真半假,把事情推到幻家头上。
反正幻家老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背这锅不冤。
“平儿他……”
柳湄吸了口气,开始慢慢说,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和哽咽,像是回忆起了极痛苦的事,
“是在朱雀墓之后……有的。我当时恨极了你,也恨这个孩子,觉得他是我的耻辱,是孽种。
我想打掉他,可打不掉。他……他继承了你的古神血脉,还有生死轮回意境,打掉他,我自己也会被反噬而死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小心观察王霖的神色。
王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听着,眼神深不见底。
“我没办法,只能留下他。可孕期很长,足足百年。这百年里,我一直被幻家老祖幻无情感知着,困在幻家禁地。”
柳湄继续道,将炼婴的动机和责任,悄悄转移,
“幻无情那个老贼,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我腹中胎儿有古神血脉和生死意境,便起了贪念。
他逼我,用各种阴毒秘法,在我孕期就不断用恨意、怨气、还有各种阴煞之力侵蚀胎儿。
想要将孩子炼制成一件受他操控的、专克你道心的怨婴兵器!”
她说得咬牙切齿,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恨意——这次是对幻无情的。
“我反抗过,可我修为不如他,又被他用禁制控制,根本无力反抗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,看着我的平儿,在未出生时,就被他一点一点,剥离生魂,压制本我。
用地煞阴脉浸泡,用血煞阵温养,还用十万低阶修士的元神炼成纯怨之气,日夜喂养……”
柳湄的声音哽咽起来,眼泪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。
这次真不是装的。
是真的想起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忆画面,感同身受的悲愤和心疼。
“他还用分身扮作你的样子,在平儿识海里,一遍遍演父亲抛弃、要杀母亲的戏码,强行给他洗脑,让他恨你。
最后,他还想把自身的千幻无情道和对你的恨意,与平儿的魂魄深度绑定,让他彻底成为一件没有自我、只知道向你复仇的怨魂兵器!”
柳湄哭得浑身发抖,紧紧抱着怀里的储物袋,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幸好……幸好最后一步绑定的时候,出了意外。
幻无情那老贼似乎被什么事情牵绊,阵法运行到最关键时,他突然离开。
阵法反噬,我也……我也因为消耗过度,晕了过去。
等我再醒来时,绑定仪式已经被打断,平儿虽然成了这副样子,但那一丝本我意识,侥幸没有被彻底磨灭。
幻无情回来发现后,大发雷霆,要杀我灭口,还要强行完成仪式。
我拼死带着平儿逃了出来,一路被他追杀,逃到这云莽荒原……”
她说完,已经泣不成声,伏在膝盖上,肩膀剧烈耸动。
一半是演戏,一半是真的后怕和心酸。
这短短两天的经历,比她前面十八年加起来都要惊心动魄,都要绝望。
石窟里安静下来,只有她压抑的哭声,和寒泉汩汩的水声。
王霖依旧沉默地坐着,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比刚才更沉,更冷。
像结了冰的深潭。
他信吗?
不完全信。
这女人话里漏洞不少。
比如,幻无情若真觊觎古神血脉和生死意境,为何不直接夺舍或抽取,而非要大费周章炼成怨婴?
比如,以他对柳眉当年心性的了解,她若真恨他至此,恐怕会亲自下场,而不是将所有罪责都推给幻无情。
再比如,她醒来后的种种表现,与一个被仇恨浸淫百年、亲手炼婴的毒妇,相去甚远。
但有些事,她没说谎。
平儿体内的古神血脉和生死意境,被强行灌注的、针对他的刻骨恨意,比如炼婴手法的阴毒残忍,也确实是幻家惯用的路数。
还有她此刻流露出的,对平儿那种深切的、几乎融进骨血里的心疼和维护,不似作伪。
真真假假,混杂在一起。
王霖不在乎她话里有多少水分。
他在乎的,是结果,是现状。
平儿被炼成了怨婴,本源受损,魂魄残破,被怨气侵蚀,命悬一线。
这是事实。
这女人,无论是不是主谋,都脱不了干系。
但眼下,她似乎是平儿愿意亲近和依赖的人。
而且,她对平儿的情况最了解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她和幻家的恩怨,是真是假,他暂时没兴趣深究。
等平儿稳住了,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。
“你说,绑定仪式最后一步被打断?”
王霖开口,声音打破了寂静,也止住了柳湄的哭声。
柳湄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点了点头,抽噎着道:
“是……我醒来时,阵法已经停了,平儿……平儿就这样了。
幻无情后来想强行继续,但好像因为反噬,阵法不稳,他又急着追杀我,就没来得及……”
“也就是说,那所谓的意境绑定和恨意灌输,并未彻底完成。”
王霖缓缓道,目光再次落向储物袋。
柳湄心里一动,急忙点头:
“对!没有完成!所以平儿虽然被怨气侵蚀,恨意深重,但他最核心的那一点本我意识,还没有被完全污染!
他……他还能认得我,还能对我有反应!王霖,求你救救他!只要能救他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
她说着,挣扎着爬起来,想给王霖跪下。
可双腿一软,又跌坐回去。
只能仰着脸,用那双哭得红肿,却依旧清媚动人的眼睛,充满哀求地看着王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