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那人扛回我在城外的小院时,我累得差点把他扔地上。
这小院是我上辈子偷偷买的,本打算给沈砚之惊喜。现在挺好,藏金锭,养苦力。
我把人扔床上,把龙纹金锭塞进床底暗格。他脸色白得吓人,胸口有道很深的伤口,没流血了,但红肿着。
“算你运气好。”
我翻出金疮药,掀开他衣服往伤口上抹。
“嘶——”他闷哼一声,眉头紧锁,没醒。
我手更重了:“谁让你占我地方。”
处理完伤口,喂了点水,我去研究我的金锭。一斤重,纯度极高,龙纹精致。刚才滴血之后,体内有股微弱灵气在流动。我试着运转上辈子偷学的心法——灵气顺着经脉走,浑身舒畅。
不仅能当钱花,还能修炼。宝贝。
但每次修炼完,心口那阵绞痛就会准时造访。我发现一个规律:用金锭预知一次,疼三天;用它修炼,每突破一个小境界,就会昏睡半日。
醒来时,枕边总会多几根白发。我对着铜镜拔掉白发,心里反而踏实了。这世上所有的馈赠,都暗中标好了价格。我的价格,是一根一根的白发。
第五天早上,我刚进院子,就看见那人坐在床边,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“醒了?”
我走过去,先扫他腰间——金锭还在我床底。
他转过头:“你是谁?这是哪?我......我是谁?”
失忆了?我心里一喜。
“我叫苏清颜,在迷雾山救的你。你浑身伤,醒来就失忆了,我也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他皱着眉想了半天,只挤出几个字:“冰冷的宫殿......厮杀......护驾......逆贼......”
护驾?逆贼?我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记下了。这人的身份,恐怕比我想的还要麻烦。
“想不起来别想了。”我摆手,“我救了你,不能白救。你身无分文,留下来干活抵债。等你想起来,或者攒够钱,再走。”
他愣了一下,点头:“好。”
“那就叫你阿尘,好记。”
“阿尘......”他低声重复,又点头,“好。”
接下来日子,阿尘成了我的苦力。
话少,干活麻利,从不问我干什么。只是我偶尔会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——
比如他劈柴。明明是最简单的粗活,可他抡起斧头的那一刻,手腕总会下意识一抖,斧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——那是剑招里的“回风拂柳”。劈完了,他盯着自己的手愣神,好像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我倚在门框上啃苹果:“怎么,以前练过?”
他茫然地摇头:“不知道......手自己就动了。”
我没再问,但心里记了一笔。
这天我去银庄兑了银子,买了布料丝线,回来时热得满头汗。
推开院门,阿尘在劈柴。旁边石桌上放着一碗绿豆汤,碗边用另一只碗扣着挡灰。
“给我的?”
他头也不抬:“嗯。看你每天这个点回来,天热,煮了点。”
我端起来喝了一口,温凉的,刚刚好。上辈子我给沈砚之熬了三年汤药,他从没问过我一句累不累。
“谢了。”我说,“挺好喝的。”
他这才抬头,嘴角弯了弯:“那就好。”
我撇嘴,在心里警告自己:苏清颜,别犯花痴。一碗绿豆汤就把你收买了?男人的温柔是毒药,我上辈子喝过,这辈子得戒。
晚上熬夜对账,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醒来时身上多了件外袍——阿尘的。面前账本被翻到我算完那页,旁边放了张纸,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帮我列好了收支明细。
我愣住了。一个劈柴挑水的苦力,写这么一手好字?那字迹筋骨分明,带着久居高位者才有的笔锋。
第二天我问他:“以前读过书?”
他挑水的动作顿了顿,眼神茫然:“不知道。看到账本,下意识想帮你理。写得不好?”
“......挺好。”我把纸叠好收进袖子,“以后别干了,不加钱的。”
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但我发现,从那以后,每次我睡醒,桌上的账本都被理得整整齐齐。
只是他没注意到,每次我用金锭修炼后,都会悄悄把掉落的头发藏进袖子里。有些代价,我自己知道就好。
第二天下午,我在院里绣凤凰图,阿尘在劈柴。
体内灵气忽然涌动,注入绣品的灵气变浓了。凤凰羽毛流光溢彩,像要从布上飞出来。
就在这时,天空传来几声清脆鸟鸣——几只色彩斑斓的灵鸟落在墙头,盯着我手里的绣品,叽叽喳喳兴奋地叫。
阿尘停下活,抬头看着墙头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茫然,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——像是久居深宫的人,突然在民间看到了本该属于皇宫的灵物。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凌厉,一闪而过的警觉,还有某种......审视。
只是一瞬,就恢复了茫然。
但我看见了。
灵鸟在墙头停留一会儿,围着绣品转了几圈,才恋恋不舍飞走。
我看着手里的凤凰图,又看了看继续劈柴的阿尘,嘴角勾起笑意。
这人......到底是谁?
筹备半个月,绣坊开业了。
取名“清颜绣坊”,开在朱雀大街上。没宣传,挂了牌匾,摆了几样绣品。
一上午就围满了人。
我绣的东西和别家不一样。结合前世梦见的绣法,加了一丝灵气——有龙纹金锭后我修炼快了,灵气越来越足,绣东西时会不自觉注入一点。绣品色彩鲜艳,栩栩如生,凑近能感觉到淡淡的暖意。
尤其是那幅牡丹图,花瓣层层叠叠,像要绽放,上面萦绕着灵气。
一位夫人指着它问:“小姐,这怎么卖?”
“五十两。”
她皱眉:“太贵了吧?别家也就二十两。”
“一分钱一分货。”我指着牡丹,“您凑近闻,有清香。放家里能安神静心。”
我轻轻拂过绣屏,注入一丝灵气。牡丹像更鲜活,清香也浓了些。周围人发出惊叹,那夫人眼睛一亮:“好,我买了!”
第一笔成了。
傍晚回小院,拿出金锭把玩。忽然它又烫了——我看见了。
城南快倒闭的染坊,老板急着贱卖祖传秘方。那方子染出的布料永不褪色,正好解我燃眉之急。只要八十两。
这次预知结束后,我心口一阵剧痛,眼前发黑。我扶着桌子撑住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低头看手背——金色纹路又多了一道。第四条了。
春桃吓得脸都白了:“小姐,您脸色好差!要不要请大夫?”
“不用。”我喘匀了气,“习惯了。”
她不懂。但我懂。这世上没有白拿的好处。金锭给我预知,就拿我的命来换。值不值?值。
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南。三天后,染坊老板拿着我的银子回老家,“清颜绣坊”从此有了全京城独一份的永不褪色布料。
只是那三天,每天半夜我都会被心口疼醒。
第三天夜里,疼得格外厉害。我蜷缩在床上,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黑暗中,我听见门被轻轻推开。
是春桃。
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,看见我蜷成一团、满头冷汗的样子,吓得差点叫出来。我拼命摇头,用口型说:“别出声......”
春桃捂住嘴,眼泪刷地流下来。她跪在床边,攥着我的手,无声地哭。
我不知道她守了多久。等我疼晕过去再醒来时,她已经不在屋里了。只是枕边,多了一个新缝的锦囊——比原来那个大一圈。
锦囊里,是她偷偷收起来的白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