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女儿出嫁的时候,母亲没给女儿准备半分嫁妆。”
江慕云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字字扎心,“女儿两手空空进将军府,如今回来,自然也是两手空空。”
徐氏脸色“唰”地变了,又青又白。
“你——!”
她万万没想到,这个从前逆来顺受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继女,竟敢当众揭她的短!
嫁妆这事,她做得确实不地道。
按规矩,嫡女出嫁,少说三十六抬嫁妆,可她一抬没给,只给做了一身嫁衣,还是用自己剩下的料子拼的。
她本以为,这丫头不敢提。
这三年,她怎么说,这丫头就怎么听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可现在——
“你敢顶嘴?”徐氏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猛地站起来,手指着江慕云,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?”
江慕云静静看着她,没说话。
可那眼神,明明白白写着:母亲?你也配?
徐氏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好,好,好!”
她连说三个好,声音都抖了,“嫁出去就翅膀硬了,敢跟我顶嘴了是吧?你以为嫁个将军就了不起?我告诉你,就他这样的——”
她伸手指着赵谦,满脸鄙夷。
“粗鄙不堪,没规没矩,登门连礼都不知道带的莽夫——有什么了不起的?”
赵谦在旁边听半天,早就憋不住了,吊儿郎当开口:“您这话,我可不爱听。”
徐氏冷笑:“不爱听就滚!我这儿不欢迎你!”
“滚?”赵谦笑了,“我滚了,谁护着我夫人?让她一个人在这儿,听你骂?”
“你——!”
“再说了,”赵谦慢悠悠站起来,走到徐氏面前,“你说我粗鄙、没规矩、莽夫——行,我认。可你呢?”
徐氏一愣:“我什么?”
“你是国公府太太,大家闺秀,知书达理、贤良淑德,对吧?”赵谦嗤笑,“可这三年,我夫人在府里过的什么日子,你心里没数?把她赶去偏院,克扣吃穿,连下人都敢给她脸色——这就是你的贤良淑德?”
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”
“我血口喷人?”赵谦挑眉,“要不要我现在把你下人叫来问问?谁克扣她月例,谁给她送残羹剩饭,谁背后骂她扫把星?”
徐氏往后一退,脸瞬间白得像纸。
“你、你一个男人,怎么知道内宅这些事?”
赵谦笑了:“太太,我是粗人,可不傻。我夫人受委屈,我能不打听?”
徐氏咬着牙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看着赵谦,又气又不甘,却一点办法没有。
吵,吵不过。
骂,骂不赢。
赶,赶不走。
不行,她不能输!
“霍将军,”她忽然冷笑,“你也就嘴皮子厉害。也不照照镜子,看看自己什么德行?”
赵谦挑眉:“我什么德行?”
“尖嘴猴腮,贼眉鼠眼!”徐氏字字刻薄,“就这长相,也配叫将军?我呸!说你是跑江湖的,都没人信!”
赵谦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。
“我丑?”他指了指自己脸,“行,我丑,我承认。”
他往前一步,笑眯眯盯着徐氏:“不过太太,你觉得自己多好看?”
徐氏脸一僵。
“你脸上的粉,刮下来能有三斤吧?”赵谦慢悠悠开口,“眉毛画得跟两条虫似的,唇脂涂得跟吃了死孩子一样——就这,还好意思说我丑?”
“你——!”
“还有,”
赵谦根本不给她插嘴机会,“你少说也四十多了吧?穿得跟十八似的,你不害臊,我看了都替你臊。头上戴那么多金饰,不嫌沉?脖子都压短了。”
徐氏脸青一阵白一阵,最后涨成猪肝色,气得胸口发闷,一句话都骂不出来。
她抖着手端起茶盏,猛灌一口。
茶是凉的,她也顾不上。
赵谦笑眯眯补刀:“您慢点喝,别噎着。一盏不够,再来一盏,反正你府里茶水多。”
徐氏气得手直抖,茶水洒在衣服上。
她一口接一口,连灌三盏,才勉强压下火气。
“哐当”一声,她把茶盏往桌上一砸,冲门外喊:“来人!”
一个丫鬟慌忙跑进来:“太太?”
“吩咐厨房,”徐氏咬着牙,一字一句从牙缝挤出来,“开饭!”
丫鬟愣了一下,赶紧应声跑了。
徐氏坐在那儿,胸口剧烈起伏,看着江慕云和赵谦,满眼不甘,却无可奈何。
这顿饭,她本来根本不想留,巴不得他们赶紧滚。
可现在赶人,传出去就是她这个继母刻薄,连口饭都不给。
她丢不起这个人。
“等着吃饭吧。”她冷着脸。
江慕云淡淡看她一眼:“多谢母亲。”
徐氏一声令下,丫鬟们鱼贯而入,一道道菜端上桌。
酱鸭、糟鹅、清蒸鲈鱼、红烧肘子、翡翠虾仁……满满一桌子,看着就丰盛。
徐氏在主位坐下,强撑着当家主母的体面,脸色依旧难看。
“吃吧。”她拿起筷子,语气硬邦邦,“粗茶淡饭,别嫌弃。”
赵谦扫了一眼满桌鸡鸭鱼肉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粗茶淡饭?”他用筷子戳了戳肥肘子,“你这粗茶淡饭的标准,可真够高的。”
徐氏脸又一僵,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理他。
可赵谦哪是能安静吃饭的人?
“夫人,”他夹了一筷子鲈鱼放进江慕云碗里,“尝尝这个,国公府的菜就是精致,比咱们府里大锅饭强多了。”
江慕云看着碗里鱼,轻声道:“多谢……夫君。”
她差点说漏嘴,幸好及时改口。
赵谦冲她挤挤眼,又夹一块酱鸭放她碗里:“再尝尝这个,入味!”
徐氏在旁边看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莽夫,倒会献殷勤。
可他那吃相……
赵谦夹菜往嘴里一塞,嚼得吧唧响。
“嗯,好吃!”他又夹一筷子,“夫人快吃,别凉了。”
徐氏忍了又忍,终于忍不住。
“霍将军,吃饭的时候,能不能别吧唧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