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,”
赵谦往前一步,身形挺拔,居高临下地盯着徐氏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我霍长渊今天来,是陪我夫人回门的。结果到了门口,你们大门紧闭,叫了半天没人应——我就问问,这国公府是没人了,还是故意不给我夫人进门?”
徐氏的脸“唰”地一下,红一阵白一阵,难看极了。
“我、我这是……”
“你是什么?”
赵谦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,语速又快又狠,“我夫人嫁进霍家快二十天了,你们这边连个屁都不放。现在忽然派人来接,说什么想她了——想她?想她会连门都不开?”
他声音越说越响,周围的人越聚越多。下人们、小厮、婆子、廊下的小姐丫鬟,全都探头探脑围了一圈,看热闹看得起劲。
徐氏的脸瞬间挂不住了。
“霍将军,”她咬着牙,强撑着镇定,“你这是做什么?有话好好说,何必……”
“何必?”
赵谦冷笑一声,笑得轻蔑又嘲讽,“好好说?我好好说的时候,你们听吗?我夫人在你们府上过的什么日子,你心里没数?把她赶到偏院,克扣吃穿,连下人都敢骑到她头上——这就是你们国公府的‘善待嫡女’?”
徐氏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现在她嫁出去了,你们又把她叫回来,”
赵谦步步紧逼,语气里带着火药味,“叫回来又不给开门,让她在门口干等着——你是想给她下马威?还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,你们国公府有多厉害,连出嫁的女儿都能随便欺负?”
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”
徐氏终于绷不住,尖利地喊了一声,“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?她是嫡女,我好吃好喝地供着,什么时候亏待过她?”
“好吃好喝?”
赵谦嗤笑一声,笑得她头皮发麻,“好吃好喝让她住偏院?好吃好喝让她受下人的气?好吃好喝——她嫁过来那天,穿的嫁衣还是用你剩下的料子拼的!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徐氏的脸“唰”地全白了。
她做梦也没想到,这个“莽夫”居然什么都知道。
“你、你胡说……”
“我胡说?”
赵谦又上前一步,压迫感十足,“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你那些下人叫过来问问?是谁克扣了我夫人的月例,是谁把残羹剩饭端到她院子里,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扫把星?”
徐氏往后退了半步,脸上的血色全褪光了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响:
“原来是真的……”
“嫡小姐怎么突然搬去偏院了……”
“嘘,别说了,太太听见了……”
徐氏听得心头火起,她深吸一口气,死死咬住唇,硬是把慌乱压下去。
“霍将军,”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有话进去说。站在这儿,成何体统,让人看笑话。”
赵谦挑了挑眉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:“行啊,那就进去说。”
他回头朝江慕云眨了眨眼,一脸轻松。
江慕云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百感交集。
她原以为今天是场硬仗,得自己硬着头皮和继母周旋,忍气吞声。
没想到——
没想到赵谦一张嘴,就把继母怼得节节败退,连还手之力都没有。
她忽然想起霍长渊临走前的那句话——
“赵谦这小子嘴皮子厉害,有他在,至少不会让你吃亏。”
何止是不吃亏。
简直是把她的面子,全给挣回来了。
青禾站在一旁,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,小声嘀咕:“赵大哥好厉害……”
赵谦听见了,回头冲她挤了挤眼,得意得不行:“小意思。”
徐氏带着他们往里走。
穿过垂花门,绕了一道回廊,一路往正厅去。
徐氏的脸一直阴沉着,头上赤金步摇也不晃了,笑容早挂不住了。她走在前头,腰背挺得笔直,可脚步怎么看怎么慌乱。
江慕云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,从前,她也是这样跟在后面,像只被驱赶的小羊,唯唯诺诺。
可今天不一样了。
今天,她身边有人护着。
赵谦走在她旁边,一边走一边吐槽,嘴里不停碎碎念:
“这院子也就那样嘛,还没咱们将军府大。”
“这廊柱都掉漆了,也不修修?”
“这花开得也没精神,不如府里的好。”
青禾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捂嘴笑。
前面的徐氏脚步顿了顿,终究还是没回头,脸却更沉了。
一进正厅,徐氏在主位坐下,皮笑肉不笑地让人上茶。
赵谦一屁股坐在客位上,跷起二郎腿,一副大爷派头。
江慕云坐在他旁边,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静静坐着。
徐氏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这个继女,她从来没放在心上。一个死了娘、爹又不管的丫头,能翻出什么浪来?
可今天,霍长渊就把她怼得下不来台。
她原本盘算得好好的:今天要给继女一点颜色看看,让她知道就算嫁出去了,也得看她脸色。还要趁机从将军府那边捞点好处。
没想到……
她看了一眼赵谦,心里恨得牙痒痒。
这个莽夫,嘴怎么这么毒?
徐氏深吸一口气,硬是把火气压下去。
不能输。
她在国公府当家主母,什么场面没见过?什么人没对付过?今天被一个莽夫怼得抬不起头,以后还怎么做人?
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借此平复情绪。
然后,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“啪”的一声,目光落到江慕云身上。
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。从进门到现在,一句话没说,安安静静坐着,脸上还挂着淡笑。
看着就来气。
“慕云啊,”徐氏开口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,“你嫁出去快二十天了吧?怎么也不知道回来看看?我还当你把这娘家给忘了呢。”
江慕云抬眼,对上她的目光,语气平静却不卑不亢:
“母亲派人来说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。”
她轻轻顿了顿,“女儿以为,母亲是不愿见女儿。”
徐氏的脸僵了僵。
这丫头,学会顶嘴了?
“我那是随口一说,”她扯出一个笑,试图掩饰尴尬,“你还当真了?”
江慕云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徐氏扫了一眼厅里,忽然像是想起什么,语气带着讥讽:
“对了,”
“你回来,也不知道带点东西?空着手就来了?”
“好歹也是国公府出去的,回门连点像样的礼都没有,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江慕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母亲说得是,”江慕云缓缓开口,“回门是该带礼的。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