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门
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知许去书店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
有时候是晚上，有时候是周末下午，有时候只是路过，进去坐十分钟就走。她没有固定的理由，也不需要理由。沈渡从不问她为什么来，只是在她来的时候，给她泡一杯茶，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
她渐渐知道了他的习惯。

他每天下午四点会出门，骑那辆破自行车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，买完回来做晚饭。他的晚饭很简单，通常是一碗面，或者一个炒菜配米饭。吃完之后他会继续在柜台后面看书，或者整理书架，一直到晚上十点打烊。

但打烊之后他不会马上回家。

他会在书店里待到很晚，有时候看书，有时候只是坐着。林知许问过他为什么不回家，他说家里太安静了，睡不着。

“那你以前在那边的时候，”林知许问，“晚上是怎么过的？”

沈渡想了想。

“那边也没有晚上。”他说，“晚上反而最忙。要巡逻，要照顾伤员，要安抚那些害怕的孩子。等能睡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”

林知许没有再问。

她渐渐也知道了书店的常客。

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，她后来又见过几次。女孩每次来都待很久，在书架间慢慢走着，翻翻这本书，看看那本。她很少买书，只是看，看完就放回去。沈渡从不去打扰她，只是在她离开的时候，偶尔点点头。

有一次女孩来的时候，林知许也在。女孩在书架前站了很久，最后抽出一本书，走到柜台前。

“这本书，”她轻声问，“可以送给我吗？”

沈渡看了一眼那本书，是一本童话，《小王子》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，把书装进去，递给她。

女孩接过书，低头看着，没有说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忽然抬起头。

“沈叔叔，”她说，“我最近好像能睡着了。”

沈渡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
“能睡着就好。”他说。

女孩笑了一下，把书抱在怀里，走出门。

林知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然后看向沈渡。

“她是谁？”

沈渡沉默了一下。

“她以前在那边待过，”他说，“不是战地，是别的地方。她父母出事的时候，她就在旁边。”

林知许没有问是什么事。

“她来我这里很久了，”沈渡说，“最开始不说话，只是坐着。后来开始看书，一本一本地看。再后来，她开始跟我说话，一点点说。”

他看着门口的方向。

“今天是她第一次说，她能睡着了。”

林知许没有说话。

她看着沈渡的侧脸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这家书店，这些书，这些沉默的夜晚，并不是他逃避世界的方式。

而是他创造出来的，一个小小的、可以让人慢慢愈合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