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昌的耐心,终究在周小离接连三次的求见中耗尽。
第四日清晨,他直接下令侍卫强行封锁溪谷,但凡靠近者,以觊觎贡品、违抗皇命论处。周小离带着几位年长的村民,想要最后求一个转机,刚走到溪谷入口,便被持刀侍卫狠狠拦住,刀鞘重重砸在肩头,疼得她踉跄着后退几步。
“大胆刁民,竟敢屡次违抗皇命,再敢上前,格杀勿论!”侍卫统领厉声呵斥,刀锋泛着冷光,直指周小离。
周小离咬紧牙关,不顾肩头剧痛,再次上前:“沈总管,我不求彻底拒绝贡品,只求能留一小片醒神草,让工坊维持生计,我愿意每年优先上缴九成,求您给乡亲们留条活路!”
此时沈万昌正站在溪谷石阶上,一身锦袍被山风吹得微扬,他眉眼淡漠,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,好听的嗓音却裹着彻骨的冷漠:“不知好歹。皇家要的,便是全数独占,岂是你能讨价还价的?来人,将这些刁民驱赶开,再有反抗,以谋逆论处。”
一声令下,侍卫们齐齐上前,粗蛮地推搡着村民,年长的老人被推倒在地,周小离慌忙去扶,却被侍卫一脚踹在膝盖上,重重跪倒在碎石上,掌心瞬间被划破,渗出血珠。
一名侍卫见她依旧不肯退让,直接举起刀鞘,朝着她的头顶狠狠砸下,想要将她打晕强行拖走。
“小姐!”苏婉惊呼着想要上前,却被侍卫拦住,根本来不及施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窜出,猛地扑到周小离身前,硬生生替她挡下了这重击!
是灵狐。
它原本藏在一旁的灌木丛中,全程静静守护,此刻为了护主,再也不顾安危。刀鞘重重砸在它的脊背,灵狐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,小小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,嘴角溢出丝丝血迹,原本透亮的琉璃眸瞬间黯淡下去,浑身毛发都被冷汗浸湿。
“灵狐!”周小离目眦欲裂,不顾一切地爬过去,将浑身是伤的灵狐紧紧抱在怀里,泪水瞬间夺眶而出,“你怎么样,别吓我……”
她抱着灵狐,心疼得浑身发抖,所有的恐惧、委屈、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死死护着怀里的小家伙,哪怕身后刀锋相向,也绝不松手。
就在这时,奇异的景象骤然发生,灵狐趴在她怀里,原本黯淡的眼眸突然泛起一层璀璨的金光,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银色光晕,体内仿佛有一股沉睡的力量被彻底唤醒,脊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它缓缓抬起头,看向围拢的侍卫,看向石阶上的沈万昌,一道清越又带着古老沧桑的声音,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,清晰无比,绝非幻觉。
“醒神草,乃上古灵植,并非凡物,更非皇家可随意强占!”
这声音似兽语,又似人言,空灵悠远,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,瞬间震慑住全场。所有侍卫都僵在原地,举着兵器的手齐齐顿住,满脸都是惊骇,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小离怀里的灵狐。
沈万昌脸上一贯的温润淡漠终于裂开,瞳孔骤缩,猛地向前一步,死死盯着灵狐,失声开口:“你…你竟能通人语?!”
他纵横商场朝堂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异象,这绝不是普通的山野狐狸!
灵狐靠在周小离怀里,金光覆眸,借着血脉觉醒的力量,短暂开启灵智,缓缓道出尘封千年的秘辛,声音再次响彻众人脑海:
“吾乃青丘守药灵狐,世代守护上古医馆遗留下的灵植之地,这溪谷之下,便是前朝药王医馆旧址,醒神草、蜜香藤、清韵香草,皆是药王亲手栽种的灵植,并非野生凡草,专为济世救人所用,绝非专供一人一族的贡品!”
“醒神草性属清灵,只认纯善之人养护,若被强权霸占,滥采滥用,不出三月,便会彻底枯萎,再无复生可能,届时宫中所用,也会尽数断绝!”
“她(周小离)心善纯良,守正务实,带民共富,才得灵植认可,尔等依仗皇权,强取豪夺,既违天道,又毁灵植,必遭反噬!”
一席话落,全场死寂。
山风静止,飞鸟不鸣,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秘辛震得说不出话。
周小离抱着灵狐,满眼震惊,她终于明白,为何灵狐一直守护着这片土地,为何这些草木功效如此奇特,原来从不是偶然,而是上古灵植,是灵狐世代守护的药王遗产。
沈万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温润从容。他深知,若是强行强征,导致醒神草枯萎,无法向宫中交代,他这个皇商总管,必然会受到重罚;可若是就此退缩,违抗皇命,后果同样不堪设想。
灵狐身上的金光渐渐淡去,觉醒的血脉力量即将耗尽,它虚弱地蹭了蹭周小离的手心,最后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:“守好灵植,勿让恶人毁了药王根基……”
随后,它双眼一闭,彻底昏睡过去,却依旧紧紧靠着周小离,护在她身前。
周小离抱紧灵狐,擦干泪水,原本的怯懦尽数褪去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她抬起头,直视着面色凝重的沈万昌,声音清亮,带着十足的底气:
“沈总管,灵狐所言,你已然听清。醒神草是济世灵植,不是皇家私物,若是执意强征,灵植枯萎,你无法回宫复命;若是愿意各退一步,我依旧按时供奉足量醒神草贡品,同时保全村民生计,两全其美,才是上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