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枝撑着地面爬起来,白色的衣裙沾上了灰尘和血迹,好多处都黑了一块。
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,有湿润润的触感,大概是她动作太大,尖端已经浅浅刺破脖子上的肌肤,渗出了丝丝血珠。
她冷漠地看着随元青,像是在看一个对她来说应该万劫不复的仇人,一直流下泪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殷红,伴随着的还有脸颊上两条清晰的泪痕。
随元青心里猛地一沉。
他看得明明白白,沈枝的眼里,已然不剩丝毫温情。

随元青,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顽劣,多加管着便好,我愿意与你交心。

可如今,你竟如此残忍,屠了这整座林安城。

你还有没有心!你还是不是人!
沈枝哽咽着冲他喊了出来,喊到最后声音沙哑,喉咙传来钻心的痛。
这满地的鲜血,随处可见的尸体,都出自随元青刀下。
他居然是这么恐怖的一个人。
枝枝你听我解释,我这么做...

随元青忙开口辩解,可他无论怎么说,都改变不了他做过这件事的事实。
他不明白,这不过是些穷苦百姓,死了就死了,何必为他们伤自己的心,可他知道沈枝不忍心,沈枝与他不同,是个懂得如何爱人的女子。
他便没法再为自己解释。
沈枝也不想听随元青说任何一句话,她现在只想随元青从自己眼前消失。

随元青,我恨你!

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。
她转身想跑离这里,可刚迈步就被那些山匪团团围住,他们所有人都看向随元青,似乎在等他发号施令。
没想到随元青和烧杀抢夺的山匪也有勾当,沈枝心里对随元青的恨意又深了几分,她回过身盯着随元青,脖子上的发簪未曾离开。

随元青,你要让他们拦我吗?
枝枝,你怎么能离开我呢?

你对我,难道就没有半分真情吗?

随元青皱着眉,眼底满是心痛与无奈,他不想放沈枝走,可他害怕,害怕那支不长眼的发簪会狠狠穿过沈枝的脖子,害怕沈枝真的会狠心倒在他面前。
听闻随元青的话,沈枝露出一抹嘲讽的笑,她想起随元青事事顺从她,处处捧着她的日子,似乎都与那份他不愿带回的桂花糕一样,化成泡影。

真情?早就无数人死在你刀下的时候,就已经没了。
这话如一道霹雳,不偏不倚正中随元青头上,连着他的心一同碎了。
他挺直的腰板一瞬变得无力,脸上带着让人看不出是笑还是哭的表情。
让开。

放她走。

他让山匪让出一条路,让沈枝离开,自己则转过身去,他不愿意亲眼看着沈枝离自己越来越远,站在原地望着前方,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,可肩膀却抖得厉害。
山匪不明所以,但又不能不听随元青的话,只好往旁边站,空出来一条通向城门的路。
沈枝有些吃惊,她没想到随元青这次会如此果断地放她离开,看着他颤抖的背影,她突然觉得随元青有些可怜。
下一秒,她赶紧将自己这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,这样一个杀人不长眼的恶魔,一点也不值得她可怜。
沈枝撒腿就跑,生怕随元青反悔。
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随元青终于是撑不住了,他腿一软,险些跌落在地,被身旁的贴身侍卫扶住。
我... 是不是做错了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