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近

暴风雪在第五天清晨终于停了。

赫多涅是被一种陌生的安静吵醒的。没有风声，没有窗框的嘎吱声，没有屋顶瓦片的咔咔声——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彻底的安静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大厅里的光线很暗，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了灰烬，只有几块暗红色的炭还在散发着余热。大多数人还在睡觉，呼吸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达达利亚不在她身边。

她坐起来，环顾四周。

达达利亚站在门口，门开了一条缝，他在往外看。

“雪停了？”赫多涅走过去。

“停了。你出来看看。”

赫多涅推开大门，走了出去。

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。

不是那种脏兮兮的、混合着泥土和污渍的白，而是一种崭新的、纯净的、像刚拆封的白纸一样的白。

暴风雪把一切都覆盖了——道路、树木、石头、甚至驿站院子里的雪橇——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在了一层厚厚的、柔软的雪下面。

天空是浅蓝色的，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。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，将金色的光芒洒在这片白色的世界上。雪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像铺了一层碎钻。

“好美。”赫多涅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

达达利亚站在她身边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也在看这片风景。

他们就这样站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晨风吹过来，带着雪和松脂的气味，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冬天清晨的清新气息。

“赫多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暴风雪停了。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我想先问你一件事。”

赫多涅转过头看他。

达达利亚也转过头来。

晨光照在他的脸上，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两块被太阳照亮的冰。他的表情很认真，认真到赫多涅觉得有点陌生。

“要和我一起走完剩下的路吗？”

赫多涅愣了一下。

“我们本来就要一起走。”

“不是那种‘一起’。”达达利亚说，“是那种——不管路上遇到什么，都不分开的那种‘一起’。”

赫多涅看着他的眼睛。

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，她看到了很多东西。有期待，有紧张，有不确定，还有一种——像孩子一样单纯的、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真诚。

他在问她。

不是试探，不是算计，不是任何复杂的东西。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。

你愿意吗？

赫多涅低下头，看着脚下厚厚的积雪。

然后她抬起头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“还行。”

达达利亚皱了一下眉。

“又是‘还行’？”

“嗯。还行。就是——我目前愿意。”

达达利亚看着她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礼貌的笑，不是客套的笑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一样纯粹的笑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

达达利亚转过身，朝北方的道路迈出第一步。

赫多涅跟在他身后。
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在雪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
一个高一点，一个矮一点。

一前一后，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