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克洛丝能感觉到风暴在逼近。
艾尔海森每天都很晚才回家,有时候甚至不回来。他只在虚空中断发一条消息。
“今晚不回来,别等我。”
克洛丝每次看到这条消息,都会在客厅里坐很久。
她不害怕。
但她担心。
卡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艾尔海森最近在做什么?”
“工作上的事。”
“很严重?”
“很严重。”
卡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,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克洛丝看着卡维。
这个总是跟艾尔海森吵架、总是被合租守则针对、总是付不起房租的男人,在关键时刻,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。
“卡维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愿意帮忙。”
卡维笑了笑。
“艾尔海森虽然很烦人,但他是我朋友。”
克洛丝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。
那天晚上,艾尔海森回来了。
比平时早。
克洛丝在客厅里打牌,听到门响,抬起头。
他站在玄关,表情比平时更平静——克洛丝知道,这是他最紧张的时候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明天,明天行动。”
克洛丝的手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待在家里。”
艾尔海森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哪里都不要去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会回来。”
“你保证?”
他看着她。
“我保证。”
克洛丝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他们坐在客厅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色的方框。
克洛丝靠在艾尔海森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她听到他的心跳。
平稳,有力,像他的为人一样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这一刻记在心里。
不管明天发生什么,她知道,她会等他。
那天,克洛丝没有去上班。
她请了假,待在家里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卡维也放下建筑图陪着她。
他们都没有说话。
客厅里很安静,安静到克洛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卡维终于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赛诺也在。他们一起行动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卡维看着她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克洛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确实在发抖。
“没事,只是有点冷。”
卡维站起来,拿了一条毯子,盖在她身上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他们继续等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。
克洛丝看着墙上的钟,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。
她想起艾尔海森昨天说的话——“我保证。”
她相信他。
但她还是害怕。
下午的时候,门终于响了。
克洛丝站起来,跑到玄关。
门打开,艾尔海森站在门口。
他的衣服有些乱,头发也乱了,但整个人看起来完好无损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看着他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
不是难过,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的脸上有水。”
“那是汗。”
艾尔海森看着她,伸出手,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“我说过,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哭?”
“因为我相信你。但相信和担心,不矛盾。”
艾尔海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下次,我会更快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站在玄关,看着对方。
卡维从客厅探出头,看到这一幕,又缩了回去。
“我先回房间了。”他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,“你们慢慢聊。”
克洛丝笑了。
艾尔海森也笑了,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,而是真正的、克洛丝从未见过的、温暖的笑。
“你笑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的嘴角在往上翘。”
“那是肌肉的自然反应。”
“那就是笑。”
艾尔海森没有反驳。
他握住她的手,走进客厅。
“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大贤者和愚人众合作控制了虚空终端利用罐装知识造神。”艾尔海森坐下来,“愚人众在利用他的‘罐装知识’项目企图控制须弥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叫做‘博士’的人。他是愚人众的执行官,是整个计划的幕后推手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阿扎尔被赛诺带走了。博士……似乎与草神做了交易离开了。”
克洛丝松了一口气。
“结束了?”
“暂时结束了。”艾尔海森看着她,“但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。”
“那你可以休息一下了?”
“可以。”
克洛丝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那就休息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坐在沙发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两个人身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框。
克洛丝闭上眼睛,听着艾尔海森的心跳。
平稳,有力。
像他的为人一样。
她终于可以安心了。
危机过后,须弥城慢慢恢复了平静。
教令院的工作还在继续,但那种紧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。大贤者还在医院休养,艾尔海森作为代理贤者,暂时接管了教令院的日常事务。
克洛丝还是做她的文职工作,归档文件、整理摘要、帮同事跑腿。
但有一个变化:她每天中午都会去艾尔海森的办公室,跟他一起吃午饭。
不是刻意安排的,而是自然而然的。她带两份便当,他泡两杯茶。他们坐在办公室里,安静地吃饭,偶尔说几句话。
“你最近瘦了。”
克洛丝有一天说。
“忙。”
“再忙也要吃饭。”
“我在吃。”
“你只吃了一半。”
艾尔海森看了一眼自己的便当盒——确实只吃了一半。
“吃不下了。”
“那晚上我给你多做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
克洛丝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她知道,艾尔海森最近的压力很大。代理贤者的工作比他之前的书记官工作繁重得多。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文件,参加无数的会议,应对各种突发事件。
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。
他只是默默地做,一件一件地完成。
这就是艾尔海森。
克洛丝看着他专注吃饭的侧脸,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
她想起笔记本上的那句话——“我希望,这个家也有我。”
现在,这个家不仅有他,也有她。
那天晚上,克洛丝做了一桌子菜。
艾尔海森回来的时候,看到桌上的菜,愣了一下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“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,就是想做顿好的。”
卡维从房间里出来,看到满桌的菜,眼睛都亮了。
“天哪!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糖醋排骨、还有汤!今天是过年吗?!”
“不是过年,就是普通的晚饭。”
“这哪里普通了!”卡维坐下来,拿起筷子,“我不客气了!”
艾尔海森也坐下来,看着满桌的菜。
“你做了很久。”
“还好。两三个小时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克洛丝愣了一下。
这是艾尔海森第一次主动说“辛苦了”。
“不辛苦,吃吧。”
他们开始吃饭。
卡维吃得狼吞虎咽,一边吃一边夸。
“克洛丝,你简直是厨神!这红烧肉绝了!这鱼也绝了!”
克洛丝笑了,看向艾尔海森。
他安静地吃着,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不是“还行”,不是“可以接受”,而是“好吃”。
克洛丝的心跳快了一下。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继续吃饭。
窗外的须弥城在夜色中闪闪发光。
克洛丝觉得,这是她来到须弥之后,吃过的最满足的一顿晚饭。
不是因为菜做得多好。
而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两个人,一个是她喜欢的人,一个是她的朋友。
她在这个城市,终于有了一个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