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苏烬睁开眼睛的时候，正在从万仞悬崖上坠落。不是梦，是真的在坠落。灰黑色的崖壁在眼前飞速后退，暗红色的苔藓一丛一丛地贴在岩石上，偶尔有几株歪歪扭扭的松树从石缝里伸出来，转瞬就被抛到头顶。她的身体在空气中翻滚，白衣被风灌满，猎猎作响。
胸口有一个血洞。不是外伤，是灵体被挖走后留下的空洞。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，是灵魂被撕裂的痛——像有人把她的根从身体里连根拔起，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，风从洞里穿过去，冷得她浑身发抖。
苏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右手死死攥着一枚玉佩，青色的，温润的，上面刻着四个小字——“永结同心”。手指因为攥得太紧，关节发白，指甲陷进掌心，渗出血来。这是原主到死都舍不得放手的东西。
她松开手指。
玉佩从掌心滑落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，坠入深渊。
【叮——欢迎宿主进入第七个世界！】
系统007的声音冒出来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：
【当前身份：苏烬，青云宗真传弟子，天灵体（雷属性），分魂八境。当前状态：灵体被挖，修为尽失，经脉寸断，从万仞悬崖坠落。地点：万兽渊上空，距离地面约三千米。】
【原主结局：被道侣君墨渊和师妹林研联手背叛，灵体被挖，坠入万兽渊，被妖兽分食惨死。死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君墨渊送她的玉佩。】
苏烬闭上眼睛。三千米。以她现在的状态摔下去，必死无疑。经脉断了，丹田碎了，灵力一丝不剩。这具身体现在比凡人还不如——凡人至少还有完整的经脉，她的经脉像被人从中间炸开的管子，碎片扎进血肉里，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。
头顶传来声音。
“苏烬，要怪就怪你太天真。”
君墨渊的声音。隔着百丈的距离，依然清晰得像刀子，一字一字扎进耳朵里。
苏烬抬起头。君墨渊站在崖顶，一身白衣，风姿卓绝。初升的太阳在他身后，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，衬得他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。他身边站着林研，一身粉裙，依偎在他怀里，脸上带着甜甜的笑。
“师姐，你放心去吧。你的雷灵珠，我会替你好好收着的。”林研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，但每个字都淬了毒。
苏烬看着那两张脸。一张温润如玉，一张娇美如花。多么般配的一对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但风太大了，声音刚出口就被撕碎。君墨渊没有听见，也没有再看她一眼。他揽着林研的肩，转身走了。崖顶上很快空无一人，只剩下风在空旷的山巅呼啸。
他们没有回头。一次都没有。
苏烬坠入深渊。风声在耳边尖啸，崖壁在眼前飞退。她的意识开始模糊，不是因为伤势，是因为冷。万兽渊上方的风带着千年不散的寒意，从她胸口的血洞里灌进去，把最后一点温度也带走了。
【叮——宿主生命值：7%。预计十秒后撞击地面。建议：立即采取行动。】
十秒。苏烬咬了一下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漫开，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点。她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，什么都没有。丹田碎成了渣，经脉断成了节，连一丝灵力都感应不到。她现在比凡人还不如。
“007，有没有办法？”
【检测到宿主拥有前六个世界累积的打脸值，共计25800点。打脸值商店已激活，可用打脸值兑换各类道具、体质、功法、技能。当前情况，系统推荐兑换——七彩圣灵体。】
苏烬愣了一下。打脸值？她在前六个世界打脸虐渣攒下的那些点数，原来还能用？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系统用来评价任务完成度的数字，从来不知道还能当钱花。
原来打脸值是这用途。
“七彩圣灵体是什么？”
【上古十大神体之一，可容纳任何属性灵气，修炼速度是天灵体的数十倍。自带天赋技能：万法归宗（可复制对手神通）、灵体吞噬（可吞噬他人灵体化为己用）、天道亲和（修炼瓶颈减半）、超强愈合。价格：10000点。当前额余：25800点。】
“兑换。”
【叮——兑换成功！七彩圣灵体正在觉醒中——】
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来。像一颗种子在冻土中发芽，缓慢但坚定地撑开裂缝。那些扎在经脉里的灵体碎片开始融化，化作金色的液体，顺着经脉流淌。所过之处，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，破碎的丹田重新凝聚。疼。不是灵体被挖时那种撕裂的疼，是骨头被打碎了重新接上的疼，是血肉被烧焦了重新生长的疼。每一根经脉都在烧，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烟。苏烬咬着牙，没有出声。
风声停了。
不，不是停了，是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了。七种颜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来——紫、金、青、赤、白、黑、蓝。紫色是雷，金色是金，青色是木，赤色是火，白色是冰，黑色是水，蓝色是风。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，像一条彩虹带，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。
【叮——七彩圣灵体觉醒成功！获得天赋技能：万法归宗（初级）、灵体吞噬（初级）、天道亲和（初级）、超强愈合(初级)。】
苏烬的身体悬在半空。七彩光芒在周围旋转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亮。然后，光芒炸开，化作无数光点，像萤火虫一样散落在万兽渊的角落。光点落进水里，水变清了。光点落在岩石上，岩石裂开，露出里面的灵石矿脉。光点落在枯树上，枯树抽出新芽。
苏烬继续坠落。但速度慢了很多，慢得像一片落叶。
她落进一潭深水。冰冷的潭水灌入口鼻，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意识瞬间模糊。下沉，一直下沉。水面上方的光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暗。
沉到水底的时候，她看见了一样东西——一道紫色的光，在水底的一块石头上，像一小截蜡烛的火焰，微弱但倔强地亮着。她伸出手，手指触到碎片的瞬间，紫色的光从掌心钻进去，顺着经脉游走。不是疼，是烫。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炭，从手心一直烫到心脏。
【叮——雷灵珠碎片×1已回收。当前修为：化灵一境（重塑后）。七彩圣灵体初觉醒，当前运转效率：12%。主线任务“苏家复仇”开启，当前进度：3%。打脸值余额：15800点。】
苏烬沉在水底，手里攥着那颗紫色的碎片。它在掌心发烫，把热量一点一点送进她的身体。冰凉的潭水被这热量推开，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泡。她躺在气泡里，看着水面上方。那里有一团光，是太阳透过水面照下来的。很亮，很暖。
她闭上眼睛。君墨渊，林研，你们等着。
崖顶上，君墨渊揽着林研的肩，沿着山路往下走。林研回头看了一眼悬崖，什么也没看见。深渊里黑沉沉的，连水光都看不见。
“墨渊哥哥，她真的死了吗？”
君墨渊没有回头。“万兽渊深达千丈，下面全是妖兽。她灵体被挖，修为尽废，掉下去不可能活着。”
林研还是不安。“刚刚我好像看见了一道光——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君墨渊的声音很淡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“走吧。回去还有婚礼要准备。”
林研没再说话。她靠在君墨渊肩上，跟着他走下山路。风从身后吹来，带着万兽渊深处的水汽和寒意。她没有回头。君墨渊也没有。
他们都没有看见那道七彩光芒。或者看见了，但觉得不重要。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最后迸发的灵力余晖，有什么好在意的？
苏烬从水里浮上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她趴在岸边，大口喘气。四周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，头顶是钟乳石，倒挂着一根一根，像怪兽的牙齿。水潭连着一条地下河，河水黑沉沉的，看不见底。溶洞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，幽幽的蓝光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她翻了个身，仰面躺着。胸口的血洞已经愈合了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。经脉也接上了，虽然还很脆弱，但至少是通的。丹田里有一团微弱的光在转，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。那是七彩圣灵体的雏形。
她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催动灵力。一缕紫色的雷光从掌心冒出来，只有头发丝那么细，摇摇晃晃的，像随时会灭。但确实是雷光。她笑了。化灵一境。从分魂境跌到化一境，换了别人大概会哭。但她不会。化灵就化灵。她又不是没从底层开始过。在别的世界里，她做过凡人，做过废柴，做过被全世界抛弃的人。每一次，她都站起来了。
“007，检查一下我的状态。”
【宿主当前状态：
· 修为：化灵一境（重塑后）
· 灵体：七彩圣灵体（初觉醒，运转效率12%）
· 雷灵珠碎片回收进度：1/9
· 经脉完整度：23%
· 丹田完整度：45%
· 可用物品：储物袋
· 打脸值余额：15800点】
苏烬点头。化灵一境，经脉断了七成，丹田碎了一半，手里什么都没有。但她还活着。活着就够了。
她撑着地面坐起来。溶洞很大，一眼望不到头。蓝光苔藓沿着洞壁一路延伸，像一条发光的河。地下河从黑暗里流出来，又流进黑暗里去。水声在溶洞里回荡，忽远忽近。
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刀，扶着洞壁站起来。腿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太久没走路了。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，等腿不抖了，才迈出第一步。
溶洞比她想象的还要大。走了半个时辰，还没到头。蓝光苔藓越来越密，光线越来越亮。空气里开始有一股淡淡的腥味，不是水腥，是妖兽的腥。
【叮——前方五百米检测到妖兽气息。等级：一阶。建议：绕行。】
苏烬没绕。一阶妖兽，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化灵境。她现在也是化灵一境，但受了伤，正面打不过。但她不需要正面打。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鲜肉——原主储物袋里找到的，不知道原主拿来干嘛，但够用了。她把鲜肉放在地上，自己躲到一块岩石后面。
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一只灰黑色的蜥蜴从暗处爬出来。两米长，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鳞甲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。它闻到鲜肉的味道，朝这边爬过来，舌头一伸一缩，贪婪地舔着食着。
苏烬从岩石后面冲出来，从侧面一刀插进蜥蜴的脖子。刀尖没有从鳞甲刺进去，而是正好插在了没有覆盖鳞甲的部位，黑血喷出来，溅了她一手。蜥蜴惨叫着甩尾，尾巴扫在她腰上，把她抽飞出去。她撞在洞壁上，后背火辣辣地疼。但她没有握住刀。刀还插在蜥蜴脖子里，随着它的挣扎越割越深。
蜥蜴挣扎了十几息，不动了。
苏烬从地上爬起来，走过去，把刀拔出来。蜥蜴的脖子被她割开了一半，黑血还在流。她蹲下来，用刀尖挑开蜥蜴的头颅，找到一颗黄豆大小的晶核。二阶妖兽的晶核，不值钱，但够她修炼几天了。
她把晶核收好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溶洞终于到头了。前面是一面巨大的石壁，石壁上刻满了符文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符文很古老，不是现在修真界通用的文字，是上古文字。苏烬看不懂，但她认识其中一个符号——那是苏家的族徽。一道雷纹，周围环绕着七颗星星。
她伸手按在族徽上。雷光从掌心涌出，和符文产生了共鸣。石壁震动了一下，符文亮起来，从金色变成紫色。然后，石壁从中间裂开，露出一条通道。通道里很暗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空气里有灵气，很浓的灵气，比溶洞里浓十倍。
苏烬走进去。
通道不长，走了几十步就到了尽头。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石室，不大，只有几丈方圆。石室中间有一具骸骨，盘膝而坐，身上的衣服早就烂没了，只剩骨头。骨头是金色的，在黑暗中发着光。骸骨的手边放着一枚玉简。
苏烬走过去，对着骸骨鞠了一躬。“前辈，晚辈苏烬，误入此地，多有打扰。”
骸骨当然不会回答。她蹲下来，拿起玉简，玉简投影出的只有一段话。
“吾乃苏衍。万年前以肉身证道，飞升星神界。临行前留下秘境与传承，唯苏家血脉可开启。后人若至此，当知吾心。雷灵珠乃吾之本命法宝，碎裂后散落各域。集齐九颗，可开启苏家秘境。秘境之中，有吾毕生所学，亦有吾留给你的一件礼物。”
苏烬把玉简收好。九颗雷灵珠碎片。她手里有一颗，林研们手里有一颗，还有七颗散落在大陆各处。她站起来，又对着骸骨鞠了一躬。“先祖，我会集齐的。”
她转身走出石室。身后，金色的骸骨化作光点，消散在黑暗中。那些光点飘到苏烬身上，落在她肩上，落在她发间，落在她手背上。暖暖的，像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膀。
【叮——获得苏家先祖祝福！修炼速度永久+5%！雷系亲和永久+30%！主线任务“苏家秘境”开启！雷灵珠碎片收集进度：1/9。】
苏烬走出石壁，溶洞里的蓝光苔藓还在亮着。地下河的水声还是忽远忽近的。一切都和来时一样，但她不一样了。她有了目标，有了方向，有了一条路。还有一万多打脸值，可以在商店里换东西。原来打脸值是这用途。她从前六个世界一路攒过来，攒了两万多点，一直不知道能干什么。现在知道了。
她沿着地下河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石壁已经合上了，符文也暗了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知道，它在那里。等她把九颗碎片集齐，它会再打开的。
她转身，继续走。刀插在腰间，晶核揣在怀里，先祖的祝福融在血液里。化灵一境，经脉断了七成，丹田碎了一半。但正在恢复。而且她还有打脸值。一万五千八百点。够她在商店里换很多东西了。
她笑了一下。君墨渊，林研，你们等着。等我从万兽渊出去，等我修炼回来。你们欠我的，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【叮，当前修为：化灵一境。雷灵珠碎片：1/9。打脸值余额：15800点。主线任务“苏家复仇”进度：3%。】
苏烬走在溶洞里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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