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婚12

张晓燕正在厨房择豆角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她瞥见屏幕上"张阳"两个字，手一抖，豆角撒了半盆。

"吴征！吴征你快来！"她扯着嗓子喊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吴征拎着滴水的拖把从卫生间探出头："怎么了？着火啦？"

"我弟！我弟来视频了！"张晓燕用围裙胡乱擦着手，指尖都在发抖。

视频接通的瞬间，张阳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占满屏幕，身后是整齐的军绿色被褥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"姐！"

"阳阳！"张晓燕把手机支在调料架上，脸几乎贴上去，"怎么样？成绩出来了吗？"

张阳没说话，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对折的纸，在镜头前缓缓展开。张晓燕眯着眼辨认那行烫金小字——"空军军医大学录取通知书"——突然捂住嘴，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。

"硕博连读，"张阳的声音有点发紧，"八年制。姐，我考上了。"

"八年？"张晓燕抽噎着重复，"那……那出来就是博士了？"

"嗯，博士。"

吴征凑过来，重重拍了一下张晓燕的肩膀："好小子！我就说你行！当年非要放弃985去当兵，把你姐气得三天没吃饭，现在呢？啊？空军军医大！全军顶尖！"

张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"当年是当年。在部队这两年，跟着军医出任务，才知道自己差得远。伤员在眼前，你手里没本事，那种滋味……"他顿了顿，眼神暗下去，"我不想再尝第二回。"

张晓燕抹了把脸，突然转身往外跑："糖糖！点点！快过来！"

她一手一个把孩子捞进怀里，糖糖嘴里还含着半块饼干，点点则懵懵懂懂地抓着她的头发。张晓燕颠了颠怀里的重量，把手机对准两个孩子："宝宝，叫舅舅。"

糖糖歪着头，饼干渣挂在嘴角："舅舅？"

"对，舅舅！"张晓燕把女儿的小手按在屏幕上，正好盖住张阳的鼻子，"舅舅可厉害了呢。"

"厉害？"糖糖眨巴着眼睛。

"特别厉害，"张晓燕的声音又哽住了，"舅舅以前是解放军，保护国家；以后是军医，保护病人。舅舅要读很多很多的书，比糖糖读的绘本多一百倍，一千倍。"

张阳在屏幕那头笑，眼眶却红了："姐，你别……别这么夸张。"

"哪里夸张？"张晓燕把点点往上托了托，小家伙正好奇地盯着屏幕里穿迷彩服的人，"点点，看，这是舅舅。舅舅以后能给病人开刀，能救命呢。"

点点突然"啊啊"地叫起来，小手啪啪拍在屏幕上，留下几个油乎乎的指印。

糖糖突然凑近，鼻尖几乎要钻进镜头里："舅舅，你会给番茄看病吗？"

张阳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："番茄？"

"糖糖种的番茄！"她认真地比划着，"等它生病了，舅舅来给它打针！"

"行，"张阳抹了抹眼角，"舅舅专门学怎么给番茄打针。"

张晓燕把下巴搁在女儿头顶，轻声说："阳阳，姐真为你骄傲。"

张阳抿着嘴，半晌才说："姐，要不是你当年把工资都寄给我，让我买复习资料，我……"

"打住，"张晓燕瞪他，"你现在可是准博士了，别学那些肉麻的。"

"就是，"吴征把下巴搁在张晓燕肩膀上，一家三口（四口）挤在镜头前，"你姐现在肉麻的话都留给两个孩子了。上次点点拉个屎，她都能夸出三百字的小作文。"

"吴征！"张晓燕肘击他。

张阳笑得前仰后合，迷彩服领口露出一截晒脱皮的脖子。笑完了，他正色道："姐，姐夫，等我放假回去，带糖糖去军医大学参观。让她看看真正的白大褂，比绘本上的好看。"

"好，"张晓燕点头，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，"我们等着。"

挂断视频，糖糖还在问："舅舅什么时候给番茄打针呀？"

张晓燕亲了亲她的额头："等番茄红了，舅舅就回来了。"

窗外，那盆吴征刚填好土的花盆里，春风正掠过松软的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