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省的话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。
吴邪的身体晃了一下,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,仿佛整个世界的支柱都被抽走了。
不是……真正的父亲?
那个温和的、不善言辞的、会在他惹祸后默默收拾残局的男人,那个在地质队工作,一手撑起吴家清白门面的吴一窮,是假的?
那他是谁?自己又是谁?小畏又是谁?
无数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理智。
“哥。”
吴所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。那只手很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吴邪回头,看到弟弟平静的脸。
“不管他是谁,”吴所畏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是我哥。我是你弟。这就够了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像一道光,劈开了吴邪脑中的混乱。
对。
血缘、身份、名字……这些都可以是假的。
但十七年来,他们一起长大,一起闯祸,一起扛事,这份兄弟情,是刻在骨子里的,是唯一的真实。
吴邪眼中的迷茫褪去,重新被坚冰覆盖。他反手握住吴所畏的手,力道大得指节发白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转回头,重新看向吴三省,眼神已经恢复了吴家小三爷的狠戾与清醒。
“那真正的吴一穷呢?”
“死了。”吴三省咳着血,艰难地说出两个字,“二十多年前,一次意外……为了保住吴家的根,二哥……二哥他做出了安排。”
吴二白!
这个名字一出,吴邪和吴所畏都明白了。如果说吴家有一个人能做出如此瞒天过海的布局,那只能是吴二白。
“所以,现在在杭州的那个,是个替身?”吴邪追问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吴三省喘着气,“他有吴一穷的记忆,有吴一穷的身份,为吴家守了二十多年……他就是吴一穷。”
这番话充满了矛盾,但众人隐约抓住了关键——这是一个关乎吴家存亡的惊天秘密。
“那敌人为什么要抓他?一个替身,有什么价值?”池骋在旁边冷冷开口,直指核心。
吴三省惨然一笑:“因为这个‘替身’,知道一把钥匙的下落。一把……能彻底打开青铜门的钥匙。”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豁然开朗。
蛇蜕会的目标,从始至终,都是那把终极钥匙!
“我操!”王胖子正指挥伙计们用防水布包裹那口青铜石棺,突然大叫一声,“天真,小哥,你们快来看这个!”
众人立刻围了过去。
王胖子正用匕首刮着石棺一角的青苔和污泥。污泥之下,露出的不是古老的纹路,而是一排清晰的现代钢印编码。
编码的末尾,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标志。
一个由十一个方块组成的,形似“仓”字的图案。
“十一仓……”吴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这口装着生物兵器“零九”的棺材,竟然是从他吴家的大本营——长沙十一仓里运出来的!
内鬼!
而且是能接触到最高机密的内鬼!
“我明白了。”吴所畏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,“让‘父亲’去十一仓布防,根本不是为了防御,而是为了把他送进陷阱。杭州的电话,河床的截杀,都是烟雾弹。他们真正的目的,是利用‘父亲’做诱饵,在十一仓里设局,等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原计划,去杭州,取消。”
吴邪立刻接话:“对,不能去!现在十一仓是龙潭虎穴,我们得从长计议,先把三叔和这些东西藏起来,联系二叔……”
“不。”吴所畏打断了他,“我们分头行动。”
他看向吴邪,眼神坚定得不容反驳。
“哥,你和小哥、胖哥,带三叔和零九,去小花哥的秘密据点。审三叔,问出关于‘父亲’和二叔计划的一切。这个‘保命符’,也要研究透。”
“那你呢?”吴邪的心猛地揪紧。
“我,”吴所畏的目光转向长沙的方向,眼中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,“去十一仓。”
“不行!”吴邪想也不想就否决,“我说了,你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!你去就是送死!”
“送死?”吴所畏笑了,“哥,你忘了,我也是吴家人。自家院子被老鼠打了洞,哪有不亲自回去清理的道理?”
“这不是清理,是冒险!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吴所畏看向身旁的池骋。
池骋向前一步,黑色的眼眸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。
“大舅哥,放心。”
吴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:“谁是你大舅哥!”
吴所畏没有理会他们的斗嘴,他举起左手,手中握着那枚一直很安静的续火环。
“而且,我还有这个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和压迫感,“她是幕后黑手想要的‘工具’,我是她想要的‘钥匙’。现在,钥匙和工具要一起送上门,你猜,她会不会开门迎接?”
他要把自己,当成这场棋局里,最致命的诱饵。
用自己这条命,去撬开十一仓的铁门,去把那个藏在吴家最深处的老鼠,给活活揪出来!
吴邪还想再说什么,吴所畏手中的续火环却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。
环内的暗红火光和黑火疯狂交织,唐婉的尖叫声从中传出,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“来不及了!‘门’的另一半……在被强制唤醒!”
“它在你的身体里——!”
话音未落,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,从吴所畏那条早已废掉的右臂传来!
他闷哼一声,看向自己的右臂。
只见那条本应神经坏死、毫无知觉的手臂上,皮肤之下,一道道翠绿色的光纹正急速亮起,像活过来的电路板,从他的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!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