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啼哭在青铜圆心里滚了一圈。
吴所畏按着三钱,掌心下的铜面烫得要把皮肉粘住。小五站在他旁边,血还在往钱缝里渗。
那张无脸东西趴在裂缝边,嘴越咧越大。
“所畏。”
“所安。”
两个名字被它念得黏腻。
吴所畏抬眼。“闭嘴。”
那张嘴停住,换成唐婉的声线。
“畏,松手。”
吴所畏没松。
池骋在西侧纹路上半跪,左腕血顺着青铜线走。他抬头看吴所畏,嗓音压低。
“别听。”
“知道。”
吴所畏把三钱往下压。铜钱嵌入圆心半寸,暗红光从缝里往上冲,撞在他右臂绿火上。
火没散,反被扯成一条线,钻向裂缝底部。
唐婉在下面喊:“姜小帅,念!”
姜小帅站在东侧,七窍的血沿着下巴落到衣领。他眼神还清醒,嘴却已经不归他自己。
“小畏,哥来接你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咬住舌尖,继续学门声。
“妈在下面,下来看看。”
“池骋会死,你松手就能救他。”
池骋看都没看东侧。
姜小帅骂了一句:“这门挺会扎肺管子。”
张起灵站在圆心外,双指扣住胸口灰黑纹路,一点一点往外抽。那东西像干枯的藤,离开他皮肤后还在挣动。
齐羽和壳守着退路,母钱引出的铜光在他们脚下铺成窄路。齐羽盯着裂缝,眼里没有退意。
“师父,底下还有什么?”
唐婉答得很快:“账。”
吴所畏手下动作停了半拍。
“什么账?”
“蛇蜕会三十年造宿主的账。谁出的血,谁拿的命,谁把孩子送进来。”
引路人躺在地上,脸色变了。
吴所畏看向他。“你怕这个?”
引路人咳了一声,想挪向裂缝,却被池骋一刀钉住衣摆。
池骋说:“动一下,断你腿。”
引路人笑不出来了。
唐婉的声音从裂缝下传上来。
“畏,把火往下送。所安不要退,你的血是空壳,能让根露出来。”
小五点头。
吴所畏侧头看他。“撑不住就说。”
小五小声说:“哥,我想看账。”
吴所畏扯了下嘴角。“行,咱家查账。”
姜小帅一边念门声,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小少爷,你们吴家查账方式挺硬核。”
吴所畏没回。
三钱彻底陷入圆心。
青铜地板下传来齿轮咬合声。裂缝两侧的纹路被绿火烧亮,暗红光退开,下面露出一层黑色石阶。
石阶尽头立着一面铜壁。
铜壁上密密刻着名字。
第一个名字是唐婉。
第二个名字被刮掉了,只剩一个“齐”。
往后是壳、所畏、所安,还有更多没有姓氏的编号。
吴所畏盯着那行“所安”。
名字后面写着四个字。
备用容器。
小五也看见了。他没有哭,只把肩膀挺直了一点。
吴所畏的手从三钱上松开,站起身。
引路人喘着气说:“看见了?他从出生就是——”
黑刃擦着他嘴边落下。
池骋声音冷硬:“再说一个字,舌头留下。”
吴所畏走到裂缝边,垂眼看铜壁。
铜壁最下方,还有一排新刻字。
真火回收后,门外吴氏血脉可替代张起灵压门。
落款没有蛇蜕会标记。
只有一个“三”。
吴所畏眼神沉下去。
吴三省。
姜小帅念门声的声音乱了半拍。
“吴所畏,你三叔这账,能把会计吓得改行。”
吴所畏低声说:“他不把账放这儿,我还真查不到。”
齐羽看着落款,脸色紧绷。
“这个三,可能不是他写的。”
张起灵抬眼。“门会仿字。”
唐婉立刻接话:“对。门会仿所有进来过的人。别用眼睛信它。”
吴所畏笑了一声,没什么温度。
“那就用账信。”
他弯腰,从裂缝边捡起引路人掉出的半块防护服牌。牌子背面有一串编号,和铜壁上“所安”那行后面的编号一样。
吴所畏把牌子扔到引路人脸上。
“蛇蜕会拿孩子做账,吴家拿记忆做账,青铜门拿活人做账。”
他看着裂缝下的铜壁。
“今天我换规矩。”
无脸东西又抬起头,用吴邪的声音喊:“小畏,别胡来。”
吴所畏抬手,右臂绿火压进圆心。
“我哥骂人比你顺。”
绿火撞入裂缝,铜壁上的名字一行行亮起。每亮一行,就有哭声从石阶下涌出。
不是幻声。
是那些编号里残留的血。
小五忽然捂住胸口,后退半步。吴所畏一把抓住他肩膀。
“所安。”
小五咬着牙。“有东西在喊我。”
“喊什么?”
“让我回去。”
唐婉的声音陡然拔高。“别让他应!”
无脸东西扑向小五。
池骋拔刀就动,可他脚下西侧纹路猛然收紧,血线把他钉在原位。
张起灵横刀拦截,刀锋砍进无脸东西的嘴。那东西裂成两半,又在暗红光里重新合上。
姜小帅七窍渗血,仍照着它的话念。
“吴所安,回来。”
“你的名字在这里。”
小五眼神空了一下,脚往裂缝边迈去。
吴所畏一把扣住他后领,把人拽回身边。
“小五。”
小五没反应。
吴所畏改口。
“吴所安。”
孩子眼珠动了。
吴所畏盯着他,一字一句。
“你名字在我这儿,不在它那儿。”
小五呼吸重了起来。
吴所畏把他的手按到自己胸口,又把自己的左手按到小五肩上。
“记住。你今天才拿回名字。谁敢让你回去,先问我。”
无脸东西再次开口,这次换成吴所畏自己的声音。
“哥,别救我了。”
小五抬头。
吴所畏没给他看的机会,反手把黑刃抄起,刀尖刺进无脸东西张开的嘴。
“学我?”
他把刀往下一压。
“你还差点意思。”
绿火顺着刀刃灌入无脸东西体内。那张嘴剧烈开合,吐出一团黑色火种。
唐婉在下方喊:“就是它!生灵烛根露出来了!”
黑色火种悬在裂缝上方,像一颗被烧焦的种子。
姜小帅脸色一变。
“它在说话。”
吴所畏问:“说什么?”
姜小帅张口,声音却成了另一个人。
低哑,带着笑。
“吴所畏,第六层见到我,别开枪。”
吴所畏握刀的手顿住。
那是吴三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