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铁嘎吱响了一声,但没断。
池骋一级一级往下爬,消失在黑暗里。
吴所畏蹲在井口等着。
大约两分钟,下面传来池骋压低的声音。

“到底了,能下来。”
吴所畏扭头看了看胖子,

“你行吗?”

“我他妈曾经钻过比这窄三倍的盗洞,你小看谁呢。”

“那你先下,我殿后。”

“你一只手怎么爬梯子?”
吴所畏没回答这个问题,拿下巴点了点竖井口。
胖子骂骂咧咧地翻身进去了。
等胖子下到底,吴所畏左手抓住铁梯,右臂夹着井壁,一格一格往下蹭。
到中段的时候右臂撞了一下井壁,灼痛从手肘蹿到肩头,他咬着牙没出声,硬撑着挪到了底部。
池骋在下面接住他,手掌扣在他后腰上稳了一下。

“撞了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你嘴唇都白了。”

“我说没事。”
池骋没松手,低头凑近了,声音很轻。

“进去之后,不管发生什么,你跟在我后面。这次不是你逞能的时候。”
吴所畏张嘴要反驳。
池骋接着说了一句。

“吴所畏,这不是商量。你的胳膊废了,谁去开那扇破门?我不想看到你折在这儿,给我老实待着。”
吴所畏愣住了。
他咽了口唾沫,把那股子邪火压回去了。

“……行。”
池骋松了手,把猎枪从背上取下来,推弹上膛。
胖子在旁边小声嘟囔,“赶紧的,这破地方味儿太冲了。”
三人顺着支巷道往主巷道摸。
走了大约五十米,前方出现了光。
不是手电,是固定光源——有人在巷道里拉了电线,挂着低瓦数的白炽灯泡,每隔十来米一盏,把坑道照得惨白。
空气里混着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,和另一种味道。
药草味。
跟庙里那口棺材底下铺的药草,一样的味道。
吴所畏贴着巷壁往前探,到支巷道和主巷道的交汇口停住了。
主巷道里,距离交汇口大约三十米的位置,有两个人背对着他们,坐在折叠椅上守着一扇加装的铁门。
铁门是新的,门框焊接过,锁是电子密码锁。
铁门后面传来隐约的人声。
吴所畏竖起耳朵听了几秒。
人声断断续续,像是有人在念什么东西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词。
“……门心……”
吴所畏的手指攥紧了巷壁凸出的岩棱。
他回头,跟池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池骋轻轻点了一下头,把猎枪枪口朝前压了两寸。
就在这时候,吴所畏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瞥了一眼屏幕。
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——那个陌生号码。
他昏迷时手机给对方发过坐标的那个号码。
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。
“你来了,很好。往里走,408工面,有人等你。带上你的血。”
吴所畏浑身汗毛炸开。
这个号码的主人知道他在矿洞里。
不是监控,不是监听——是有人在实时给对方通报他的位置。
内鬼,就在身边。
他缓慢地把手机翻转过来,屏幕冲下,塞回兜里。
他没回头看池骋,也没回头看胖子。
他盯着前方铁门后面的黑暗,嘴唇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然后他听见,铁门后面那道人声突然变得清晰,穿透了岩壁和铁门,直直砸进他耳朵里。
那个声音沉稳,带着一丝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温吞,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吴所畏——”
叫他名字的声音,是吴一穷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