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可能:吴一穷收到了别人的警告。
另一种可能:他自己发现了蛛丝马迹。
但不管哪种可能,他都选择了沉默以对。
这意味着,这个答案一旦揭晓,要么会掀出一个惊天内幕,要么……答案本身,就是一柄会刺向吴所畏的刀,而他爸,只是不想让他亲手握住。
吴所畏把这个念头暂时打包封存。眼前最要紧的事是那个矿洞。
车开了两个半小时,邮箱提示音响了。
解雨臣发来两份文件,堪称赛博世界的及时雨。
第一份是矿洞原始图纸的扫描件。吴所畏在手机上放大,一寸寸地看。
主巷道从山体西南侧进入,直通东北方向。
支巷道在三百米处分叉,左右各十一条,像一具巨大的鱼骨。
最深处有一个大型采矿作业面,图纸上标注为“408工面”。
“408工面”的位置,和唐婉地图上标注的青铜门通道入口,几乎重叠。
行吧,主线任务刷新了。他心里默默记下,没声张。
第二份文件是他手机号的通信记录。
吴所畏一目十行地往下扫。
来电、去电、短信,每一条都记录在案,时间精确到秒。
他昏迷前打给黑眼镜问路的那通电话,时间戳清晰得像个讽刺。
但通信记录最底下,多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记录。
一条短信。
发送时间:他昏迷后第二天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发送号码:他的手机。
接收号码:一串他不认识的陌生号码。
内容:坐标37°41'N,127°55'E。神婆岭。庙内。
吴所畏的脊背猛地抵住椅背,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昏迷的时候,有人,用他的手机,发了一条短信。
发出去的内容,是神婆岭老庙的坐标。
他昏迷不醒,手机在谁手上?
池骋。胖子。黑眼镜。
他最信任的三个人,人生的铁三角,现在成了一个致命的百慕大。
有一个人,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,拿他的手机给蛇蜕会通了风。
呵,高端的猎手,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。
吴所畏把手机缓缓锁屏,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。
吴所畏“到哪了?”
他开口,声音平稳得可怕。
池骋“再有一个小时。”
池骋答。
吴所畏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伸出左手,按了按右臂上方。
皮肤底下那玩意儿又在跳,像个住在身体里的租客,不交房租,还天天蹦迪。
生灵烛的残火,还在往上爬。
——
凌晨一点,车停在敦化市郊外一条废弃的林场运材路上。
从这里步行到矿洞入口,大约三公里山路。
三个人都没开手电,借着月光在林子里穿行。
胖子背着大包殿后,装备塞得满满当当,走几步就喘,但硬是一声没吭。
池骋走在中间,猎枪挂在肩上,没上膛,但手始终虚搭在枪托上,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。
吴所畏走在最前面,像一把劈开夜色的刀。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前方树林变稀,一片碎石坡露了出来。
坡上方有个黑洞洞的入口,残存的水泥门框上,铁门只剩一扇,孤零零地歪在一旁。
矿洞口。
死一样的寂静,连风都学会了夹着尾巴走路。
吴所畏抬手,三人立刻蹲在碎石坡下的树丛里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王胖子“没人?”
胖子压着嗓子问。
吴所畏“有。”
吴所畏指了指洞口左侧。
那里的地面上有两个烟头,还没被露水完全泡软。旁边的泥地上有清晰的脚印,鞋底纹路崭新。
吴所畏“刚换的岗,余温尚在。这帮人的反侦察意识属于大学选修课水平。”
池骋扫视一圈周围的地形,
池骋“进去之后分岔在三百米处,前三百米是单通道。如果他们在里面设伏,我们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吴所畏“所以,不走正门。”
吴所歪嘴角勾了一下,
吴所畏“正门是留给炮灰的,我们是来掀桌子的。”
他翻出矿洞图纸,指着主巷道右侧。
吴所畏“这里,第三支巷道尾端,图纸上标注了一个通风竖井,直径不到一米,正好下人。地面出口在……”
他抬头,朝矿洞口右侧大约两百米的方向看了看。
吴所畏“那个方向。”
三人绕过矿洞正面,沿着碎石坡横向移动。
找竖井花了十几分钟。出口被杂草和碎石盖住了大半,胖子骂了句“藏得比我私房钱还深”,用工兵铲扒拉开,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篦子。
底下是黑漆漆的竖直通风口,深不见底。
池骋“我先下。”
池骋把猎枪用背带反绑在背上,抓住竖井内壁的铁爬梯,试了试牢固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