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迷的第三天。
吴所畏是被疼醒的。
右臂从手腕到肩膀,像有人拿砂纸一层层地磨骨头,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着叫嚣。
他睁开眼,视野里全是模糊的光影,脑子嗡嗡作响,钝痛涨得太阳穴突突跳。

“别动。”
池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股压抑的戾气,却在触碰到他时放得很轻。
吴所畏眨了两下眼,视线慢慢聚焦。
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,头顶是低矮的木板天花板,空气里有松脂和药草混合的味道。

“这哪儿?”

“神婆岭下面的林场管理站。”
池骋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,手里端着搪瓷缸子。

“黑眼镜找的地方,安全。”
吴所畏撑着左手坐起来,右臂像截枯木般垂在身侧。
绷带重新缠过了,但原本压制狂暴火气的十二根银针早已不见踪影。
他能感觉到那一股温凉的死气正在彻底失控,皮肤下的血管透着诡异的青绿。

“针呢?”

“废了。”
池骋把搪瓷缸子递过来,转述黑眼镜的话,说他强行拔针的时候,金石之气已经被生灵烛的火烧穿,剩那几根也碎在了骨缝里,刚给他清出来。
吴所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,温润的水流划过焦灼的喉咙,带起极苦的药味。
他脑子里的信息在快速重组。
庙里的战斗。
蛇蜕会的人。
生灵烛的火。
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
“那个人呢?”
池骋没立刻回答,只是盯着他那条布满绿痕的右臂。
吴所畏放下杯子,眼神冷了下去。

“池骋。”

“被带走了。”
吴所畏的手指扣住搪瓷缸子的边缘,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
你昏过去之后,黑眼镜赶到了,但蛇蜕会那边另有一拨人,趁着庙里混乱的时候,从后山把人接走了。
池骋的语速平稳,眼底燃着碎冰,说对方有车接应,是早有预谋的撤退,胖子追了两百米没追上。

“谁干的?”

“黑眼镜在查。”
吴所畏掀开毯子,光脚踩在地板上。
池骋伸手按住他肩膀,力道很大。

“你刚醒。”

“我问你,谁干的。”
吴所畏抬头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全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。
两个人对视了两秒。
池骋知道吴所畏这副模样就是彻底记了仇,他把手收回去,从裤兜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截图递过来。
监控画面。
加油站。
吴一穷的车。
副驾驶座上那个灰西装秘书。

“解雨臣查的。”
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,说他爸身边那个秘书,是蛇蜕会的人,在他爸身边潜伏了二十年,照片里的定位芯片是他放的。
吴所畏盯着屏幕上那张脸,手指微微发颤。
不是气,是冷。
吴一穷自以为在大气层盯着蛇蜕会,结果人家一直趴在他脖子后面吹冷气。

“我爸知道了吗?”

“不确定。黑眼镜联系不上他,电话关机,解雨臣那边也断了线。”
吴所畏把手机还给池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。
绿色纹路比之前暗了一些,但范围没缩小,覆盖了整个掌心,隐约透着令人不安的荧光。
没了蜕火针,他现在就是一个随时会炸的活祭品。
他站起来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大片的针叶松,天色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。

“胖子呢?”

“在外面守着,跟黑眼镜一起。”

“叫他们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