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安静了几秒。
池骋从口袋里抽出手,走到茶几旁边,拿起那枚公钱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用指腹轻轻蹭过吴所畏的手背。

“什么时候走?”
吴一穷看着池骋。

“你去做什么?”

“他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池骋的回答很短。
吴一穷皱了一下眉。

“青铜门不是你们池家能掺和的地方——”

“不好意思,”
池骋把手重新插进裤兜,

“吴所畏是我的人。他进门,我跟着。”

“你进去了出不来。”

“那就一起出不来。”
吴一穷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脸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忽然叹了口气,喃喃自语。

“你和你妈一样……都是拧种。”
他转身从门口那个灰西装秘书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,拍在茶几上。

“三天后,长白山。”

“出发之前,先去一趟这个地方。”
吴所畏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座破败的古庙,大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吉林,临江市,长白山西坡,神婆岭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。

“你妈生你的地方。”
吴所畏拿着照片的手没动。
吴一穷已经走到了门口,又停下来。

“小畏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你妈给你取名字的时候,我不同意。”
吴一穷的背影站在门框里,显得有些佝偻。

“她说,叫所畏,是因为天地之间总有让人害怕的东西。知道害怕,才能活下来。”

“我说太不吉利了。”

“她说——”
吴一穷的声音顿了一下,带着哽咽。

“她说,这孩子将来要去一个所有人都害怕的地方,得先让他的名字替他怕一回。”
门关上了。
引擎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,渐渐远了。
吴所畏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,拇指蹭过背面那行小字。
你妈生你的地方。
他觉得眼眶有点发酸,使劲眨了两下。
池骋的手掌落在他后颈上,温度很稳。

“小畏——”
楼梯口的吴邪又咳了起来,王胖子赶紧去扶他。
吴所畏揉了把脸,把照片塞进口袋,转身朝楼梯走过去。

“哥,你先把伤养好。”

“你不能去——”

“我已经答应了。”
吴邪撑着楼梯扶手,手指用力得指尖没了血色。

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
“你肋骨断了三根,去什么去。”

“吴所畏!”
吴所畏停在楼梯中段,回头看着他哥。

“哥,你信我吗?”
吴邪没接话,喉咙里的血腥味堵得他胸口发闷。

“小哥在里面等着呢。”
吴所畏笑了一下,

“我去把他接回来。”
他转身上楼。
走了两步,手机震动。
解雨臣的消息。

“小畏,吴平安在新加坡的落脚点查到了。他三个月前出境不是逃跑——是被人送出去的。送他走的人,用的是你妈的身份证。”

“你妈的身份证,两个月前刚在公安系统里被重新激活过。”
吴所畏盯着屏幕,拇指悬在半空。
他妈死了十八年。
身份证被重新激活了。
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,长出一口气。
楼下,池骋已经拿起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,把吴一穷留下来的东西一样样检查了一遍。
信封底部还有一层。
他抽出来。
是一张泛黄的合影。
合影上有五个人。
最左边是年轻时的吴一穷,旁边搂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——唐婉。
右边站着两个男人,一个戴黑框眼镜,一个穿灰色夹克。
正中间站着一个少年。
少年的脸被人为地用刀片刮掉了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不是吴一穷的,也不是唐婉的。
“最后一个活着的人,才能打开门。”
池骋把照片翻回正面。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,又落回到楼梯口吴所畏的背影上。
被刮掉脸的少年,脖子上挂着一条链子。
链子末端吊着的东西,他认得。
和吴所畏手掌心里被银针钉住的那团绿光,形状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