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语调没什么起伏。
姜小帅“大畏每次找池总借钱,转头就把钱打进了那个户头。”
姜小帅“他知道它一旦动手,池氏集团在国内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查封。”
姜小帅“那个离岸账户是最后的退路。”
池骋的声音哑了。
池骋“什么是它?”
姜小帅没有马上回答。
屏幕替他回答了。
【画面跳转到一段更早的录像。
时间戳提示这比吴所畏刮掉刺青还要再早三个月。
地点:长沙吴家老宅。
画面里吴所畏站在祠堂中央,穿着一身正式的中式对襟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他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画面右下角弹出了一行注释,吴邪,吴家现任当家。
吴邪的脸色不太好看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吴邪“所畏。”
吴所畏“哥。”
吴邪“它已经盯上你了。”
吴所畏低着头,嗯了一声。
吴邪“长沙待不住了,你得走。”
吴所畏“我知道。”
吴邪“你打算去哪儿?”
吴所畏抬头看了一眼祠堂墙上挂着的那些画像,那些吴家历代先人的面孔在昏暗灯光里模糊不清。
吴所畏“京城。”
吴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吴所畏“京城有个人。”
吴所畏的声音轻下来。
吴所畏“我之前在杭州碰到过一次,姓池。”
吴邪看着他,什么都没问,什么都明白了。
吴邪“你想护着他?”
吴所畏“我得确认它不知道他的存在。”
吴邪“如果它知道了呢?”
吴所畏笑了,那种很浅的笑,不走心的笑。
吴所畏“那就让它以为他跟我没关系。”
吴所畏“我去京城装个穷鬼,谁会把一个摆地摊的跟九门少爷联系在一起?”
吴邪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风从祠堂的窗缝里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
吴邪“为了一个凡人,断了九门的路。”
吴邪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吴邪“值得吗?”
吴所畏没有看吴邪。
他偏过头,视线落在祠堂门外。
画面在这里做了一个慢放处理。
门外什么都没有,只有长沙初秋的雨打在石板路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但吴所畏的眼睛亮着。
他看着那扇门外的雨幕,喉结滚了一下。
字幕浮出他的声音。
吴所畏“哥,他是我能在阳光下活着的唯一念想。”
他转回头,冲吴邪笑得很用力,用力到眼角挤出了纹路,鼻头泛红。
吴所畏“值得。”】
郭城宇吸了一下鼻子。
他偏过头,下巴搁在姜小帅肩膀上,用气声说了句什么。
姜小帅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,自己的眼眶却红了一圈。
岳悦放下了手机。
她手指捏着手机壳的边缘,捏得壳都翘起来了,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看电影,倒像是被人当面甩了一巴掌。
汪硕往椅背上靠,脖子缩了缩,目光到处乱飘就是不看屏幕。
池骋坐在原位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,拳头搁在膝盖上,骨节一粒一粒地鼓起来。
钟文玉伸手去握他的拳头,没握住,他缩开了。
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。
【时间线回到了京城。
凌晨三点的写字楼后门,吴所畏从消防通道翻进池骋公司的服务器机房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打字,屏幕上的代码行看不清楚,但文件名拍得到,火墙协议,后面跟着池骋两个字。
某个雨天的天桥下面,吴所畏接了一个电话,对面说了几句话,他脸上的嘻皮笑脸一秒坍成死灰色,然后他捂着嘴咳起来,手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】
池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,指甲已经掐出了痕迹。
钟文玉没有再伸手。
【池氏集团某次董事会后,池骋在大厅里被一群记者围堵,有人喊池总有人举报池氏涉嫌洗钱,镜头迅速切到大楼对面的便利店门口,吴所畏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站着看,然后转身走了。
下一个时间戳,当天深夜。
吴所畏出现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地下室,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,看着像是某个部门的中层。
吴所畏“这份材料能证明池氏的资金流是干净的,你交上去。”
男人犹豫。
男人“吴少爷……”
吴所畏“别叫我那个名字。”
吴所畏的声音冷下来,冷到像另一个人。
吴所畏“叫我小吴,或者叫我那个摆地摊的也行。”
男人把牛皮纸袋接过去,手有点抖。
男人“这东西一交,你就彻底暴露了,它会”
吴所畏“不会。”
吴所畏打断他。
吴所畏“我做了跳板,查到最后只会查到一个三年前就注销了的皮包公司。”
男人“你把自己当了防火墙?”
吴所畏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取下来,夹在指间转了个圈。
吴所畏“差不多吧。”
他起身要走,快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吴所畏“那个人,池骋,如果有人来问,你就说不认识我。”
吴所畏“说我就是个缠着他骗钱的无赖。”
画面定格在吴所畏推门出去的背影上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手背上有一条很深的疤,从虎口延伸到手腕。】
那条疤池骋见过。
他问过吴所畏怎么弄的。
吴所畏说“切菜切的”。
池骋当时还笑他连菜都不会切。
现在他笑不出来了。
他的嘴动了一下,喉咙只挤出一点干哑的气音。
钟文玉握住了儿子的手,她的掌心是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