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映厅的灯灭了。
池骋坐在第一排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,指尖还沾着刚才喝咖啡时蹭上的糖渍。
他不知道今天要看什么。
姜小帅发来的邀请函上只印了四个字,你该知道了。
池骋扭头看了一眼身后,姜小帅和郭城宇坐在第三排,脸色说不上好看。
岳悦坐在最角落,翘着二郎腿刷手机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汪硕在她旁边,小声跟她咬耳朵,两个人时不时发出一声嗤笑。
钟文玉坐在池骋右手边,拍了拍儿子的手背。

“小骋,姜先生说今天放的东西跟吴所畏有关。”
池骋皱了下眉。

“他又搞什么幺蛾子。”
话音刚落,屏幕亮了。
【画面是一段监控录像的质感,时间戳显示三年前,地点:京城北四环某出租屋。
镜头里,一个男人背对着摄像头坐在地上。
光线很差,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,把他的轮廓勾出一个单薄的影子。
他右手握着一把裁纸刀,刀刃抵在左肩胛骨下方。
那里有一块刺青。】
池骋认得那个图案。
吴家九门的族徽,他在古籍里见过拓片,三棱塔叠着蛇纹,据说每一任少爷在十六岁那年刻上去。
【画面里的吴所畏闭了一下眼,颌骨绷出棱角,把一条叠好的毛巾塞进嘴里咬住。
然后他动了手。
裁纸刀划过皮肤的声音细小但清晰,混在他闷进喉咙里的痛哼声中。
血顺着后背淌下来,在地砖上洇开,接触到冷空气后颜色变得暗沉。
他的手在抖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一片一片地刮,刮掉颜料,刮掉皮肉,刮掉那个标记了他身份的所有东西。】
池骋的脊背挺直了。
他转头看向姜小帅。
姜小帅没看他,两只眼睛盯着屏幕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郭城宇的手覆在姜小帅膝盖上,五根手指收紧了。
池骋又转回去看屏幕。
【画面里的吴所畏把刀扔进脸盆,水面漾开红色,他扯下嘴里的毛巾,毛巾上一排深深的牙印。
他撑着墙站起来,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,额头抵在玻璃上。
没有人看见他说了什么。
但画面底部浮出了一行声纹翻译字幕。
“没事的,断干净就没人查得到你了,池骋。”】
角落里岳悦放手机的手顿了一下。
汪硕的嗤笑声也没了。
池骋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,他使劲咽了一下,咽不下去。
钟文玉低声开口。
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姜小帅的声音从后排传来,干巴巴的,像含着一把沙。

“三年前,大畏刚到京城的第一个晚上。”

“他下午去派出所办了暂住证,晚上回来就把族徽刮了。”

“我赶到的时候血已经渗到楼下了,楼下大妈以为楼上死人了报了警。”
池骋没有说话。
画面切换。
【时间戳往后跳了两个月。
地点:京城朝阳区某商圈步行街。
吴所畏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卫衣,脚上踩着二十块钱的布鞋,蹲在路边摆地摊。
他面前铺着一块蓝布,上面摆着几个手串和两块玉牌。
标价写的是买三送一,二十块一条。
画面里路过一个城管。

“又摆,说了多少遍这儿不让摆。”
吴所畏笑嘻嘻地站起来,把蓝布一卷往腋下一夹。
“哥,给个面子,今天卖完这几个我就撤。”

城管懒得搭理他,摆摆手走了。】
池骋看着屏幕里那张笑脸。
吴所畏就是用这张嘻嘻哈哈的脸对着他,跟他借钱,缠着他蹭饭,赖在他公司大厅不走,被保安拖出去了从后门又溜进来。
他嫌他烦。
他让汪硕去打发他。
汪硕说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鬼。
他信了。
【画面切到另一个机位。
是一个隐蔽的红外摄像头视角,拍摄地点在吴所畏出租屋里。
吴所畏把卷好的蓝布打开,从里面取出没卖掉的手串,拿起其中一条对着灯看了很久。
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,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份文件。
镜头拉近。
文件抬头的英文字母被放大,开曼群岛某信托银行的开户协议。
受益人写得清清楚楚。
池骋。】
池骋的手指蜷进掌心,指甲嵌入肉里。
钟文玉捂住了嘴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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