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虎杖悠仁睡不着。
不是因为疼——那根手指吃下去后的胀痛早就散了。是因为别的东西。
他躺在废墟的阴影里,睁着眼看天。唇上还留着温度,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气,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复习那个吻。
“在想什么?”
那个声音从身体深处浮上来,懒洋洋的,像刚睡醒的野兽正用舌尖舔着牙。
虎杖没说话。
宿傩低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——是从脊椎骨里往上爬,一节一节,酥酥麻麻,最后在后脑勺炸开。
“想那个吻?”
“闭嘴。”
“嘴硬。”宿傩的语气慢条斯理,像在享用什么东西,“心跳出卖你了,小鬼。隔着这层皮肉,我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虎杖翻身坐起来,用力抓了把头发。
他不知道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把身体控制权抢回来——明明可以换人的,明明可以切断对话的。但他没有。他就坐在这里,听宿傩的声音从胸腔里共鸣出来,像第二颗心脏。
“第二根手指,什么时候吃?”
虎杖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钉崎他们带回消息——新宿废神社,第二根手指,封印半解,足够危险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虎杖愣住。
宿傩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,废神社。
封印比预想的更脏。
虎杖踏进鸟居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——有什么东西压在肩膀上,沉甸甸的,像无形的锁链往肉里勒。
“镇魂的咒纹。”宿傩的声音响起来,“专门压诅咒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?”宿傩笑了,笑声里带了点戾气和某种更腥甜的东西,“这种破烂东西,压得住我?”
话音落下,虎杖感觉肩膀一轻。
不是减轻——是被撕开了。那股压力像破布一样被什么东西扯碎,抛到身后。他听见宿傩在身体里轻轻地“啧”了一声,像刚碾死一只虫子。
神社正殿在废墟深处。
手指供奉在神龛上,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咒。虎杖刚踏进一步,黑暗中就亮起了无数双眼睛——诅咒,几十只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淌着涎水。
“小心!”
钉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但虎杖已经冲进去了。
他的拳头砸进第一只诅咒的脸,手感不对——太顺了,太狠了,每一拳都像被什么牵引着,精准得像在切割。
是宿傩。
他知道是宿傩。
那个凶神正透过他的眼睛看这一切,透过他的皮肤感受每一次撞击,每一道伤口溅起的血沫。他的力量像岩浆一样在虎杖体内涌动,烫得每一根血管都在发颤。
一只特级诅咒从侧面扑过来,速度快得看不清——
虎杖的身体自己动了。
侧身,下蹲,反手——
轰。
那只诅咒被一拳轰碎,黑闪的光芒像刀子一样切开整个正殿。血溅了虎杖满脸,温热的,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他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,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那只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是兴奋。
“看清楚了?”
宿傩的声音低低响起来,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,像刚吃饱。
“没有我,你做不到。”
虎杖攥紧拳头,指节嘎吱作响。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。
不是力量的问题。
是那种——
那种契合。
他和诅咒之王之间,本不该存在的、像交配一样的契合。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
钉崎和伏黑收拾残局的时候,虎杖走向神龛。手指躺在那里,暗红色的,像某种危险的邀请在微微搏动。
他伸手握住。
那一瞬间,世界塌了。
不是疼痛——他吃过一次,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这一次是别的什么,温热的,缓慢的,像有什么东西沿着血管爬进心脏,用舌尖舔了一遍。
“宿傩……”
“嗯。”
那声音就在耳边,又像是在身体里,从内脏深处共鸣上来。虎杖能感觉到他在笑,懒洋洋的,心情不错的样子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。
那只手。
不属于他的手,正沿着他的脊背慢慢滑上来,指尖擦过每一节脊椎,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热度。不是真的手——是诅咒,是意识,是某种比实体更危险的存在。
指尖停在后颈,轻轻按了按。
“吃掉了?”
宿傩问。
虎杖喉结滚动,点了下头。
“那该我了。”
什么——
话音落下的瞬间,虎杖的意识被拖进了体内。
等他回过神来,已经站在那片熟悉的黑暗里,遍地骸骨,头顶血色的光像凝固的血。宿傩就站在他面前,用他自己的脸,带着那个该死的笑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宿傩说。
然后他伸出手,扣住虎杖的后颈,把他狠狠拉近。
这一次的吻来得毫无预兆,像撕咬。
虎杖的手抵在他胸口,却推不开——或者说,没用力推。他尝到血腥气,还有别的什么,更灼热的,属于宿傩的东西,像活物一样往他喉咙深处钻。
那只手从他后颈滑下去,沿着脊背一路向下,最后扣住腰,用力按向自己。
虎杖喘不过气。
那个吻结束的时候,他的嘴唇被咬破了,血珠渗出来,被宿傩用拇指慢慢抹开。
宿傩抵着他的额头,鼻尖蹭着他的鼻尖,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。
“第二根手指,”他说,声音低得危险,眼睛在黑暗里像野兽,“还差得远。”
虎杖抬起眼看他。
他的嘴唇在发抖,但不是因为怕。
“那就第三根。”他说。
宿傩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那笑声闷在胸腔里,震得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都在发麻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又俯下身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