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蜜意赴朝夕（二）

八月底的北城，盛夏的燥意终于被傍晚的风揉散了些。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，风一吹就簌簌地响，落日把天边染成橘粉色，连柏油路面都裹着一层暖融融的柔光。

董星澄换下白大褂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，远远就看见吴世勋靠在车边等她。

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T，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，指尖夹着手机，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夕阳落在他侧脸上，把他本就立体的轮廓描得更柔和了些。

放在以前，这样的场景其实也常有，只是那时候都揣着朋友的分寸，连对视都坦坦荡荡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

董星澄脚步顿了顿，嘴角先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。她快走了两步，还没等开口，吴世勋像是察觉到什么，抬眼望过来，眼神撞在一起的瞬间，他也笑了。

吴世勋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很自然地迎上来，伸手牵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心带着点夏天的温热，指节分明，牢牢地把她的手裹在里面。

董星澄指尖微微发烫，下意识往四周瞟了一眼，下班高峰期，医院门口人来人往，不少同事都在往外走。她小声说

吴世勋非但没松开，反而握得更紧了些，低头凑到她耳边，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

董星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，在一起快半个月，她还是不太习惯他这么直白的话。以前俩人天天拌嘴，吴世勋嘴毒得很，一句话能把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。谁能想到，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后，这人说起情话来连草稿都不打。

吴世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语气自然

董星澄歪头看他。

吴世勋牵着她慢慢往人行道走

董星澄心里轻轻颤了一下，她懂他的意思。

认识快二十年，做了十几年朋友，同走一条路无数次，可从来没有一次，是像现在这样，以恋人的身份，手牵着手，慢悠悠地压马路。好不容易走到一起，连压马路这种小事，都像是在补以前的遗憾。

路边有家开了很多年的冰淇淋店，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董星澄多看了两眼，脚步慢了半拍。

吴世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没等她回答就拉着她走过去

董星澄站在树荫下等他，看着他高瘦的身影排在队伍里，偶尔回头冲她笑一下。风卷起她的发梢，她抬手别到耳后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没几分钟吴世勋就出来了，手里只拿了一个甜筒，香草口味的。

董星澄愣了一下。

吴世勋说得一本正经，把甜筒递到她嘴边

董星澄咬了一小口，冰凉的奶油在嘴里化开，甜丝丝的。她刚要接过来自己拿，吴世勋的手没动，反而微微往前递了递。她愣了一下，抬头就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。

奶油沾了点在嘴角，她刚要抬手擦，吴世勋先一步俯身，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，动作自然又亲昵。董星澄呼吸一滞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吴世勋收回手，指尖仿佛还留着她唇角的温度。他低头就着她咬过的地方，也咬了一口，眉头微挑

董星澄的脸 “唰” 地一下就红透了。

周围人来人往，没人特意注意他们，可她就是觉得心跳得飞快，像揣了只小兔子。她抢过甜筒，自己攥着，低头往前走，声音小小的

吴世勋低笑出声，快走两步追上她，重新牵住她空着的那只手。

俩人沿着街边慢慢走，甜筒你一口我一口，很快就吃完了。董星澄吃得鼻尖有点凉，吴世勋就用手心捂住她的鼻尖，暖乎乎的。

晚饭选了巷子里那家开了很多年的家常菜馆。以前俩人加班晚了也常来吃，每次都是面对面坐，点三个菜，边吃边聊科室里的事。

今天吴世勋进门就直接坐在了她旁边。

董星澄往边上挪了挪。

吴世勋拿起筷子，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，剔掉边上的小骨头，放到她碗里

董星澄低头扒饭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。

店里人不少，邻桌的小姑娘偷偷往这边看，捂着嘴笑。董星澄有点不好意思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

吴世勋满不在乎，又给她剥了个虾

董星澄没说话，心里却像浸了蜜似的。

她以前总觉得，谈恋爱是件很麻烦的事。工作忙，没精力哄人，也没时间约会。可真和吴世勋在一起了才发现，根本不用刻意迁就。他们懂彼此的工作，理解对方的忙碌，不用费心思找话题，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饭，都觉得踏实。

吃完饭出来，天已经擦黑了。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，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。董星澄走得有点热，看见路边的饮料店，扯了扯吴世勋的袖子

吴世勋松开她的手，进了饮料店。

出来的时候，他手里只拿了一杯冰柠茶，上面插了两根吸管。

董星澄看着那两根并排的吸管，有点哭笑不得

吴世勋把饮料递到她面前，眼神亮晶晶的

董星澄心里一软，没再怼他。她低头含住吸管，吸了一口，冰凉酸甜的味道滑进喉咙里，暑气一下子就散了大半。吴世勋也凑过来，含住另一根吸管，俩人的头挨得很近，发丝偶尔蹭在一起，呼吸都缠在一起。

吸管在瓶子里轻轻碰了一下，俩人同时抬眼，撞进对方的目光里，都忍不住笑了。

董星澄笑得眉眼弯弯，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，像盛了星星。吴世勋看着她，眼神软得一塌糊涂，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。

他们就这么手牵着手，边喝边慢悠悠地往前走，聊小时候的糗事，聊医院里的趣事，聊以前明明在意对方却死鸭子嘴硬的日子。晚风一吹，连空气里都是甜的。

他们都没注意到，不远处的马路上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。

车里，楚清鸢正靠在张艺兴肩膀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。

她今天在家待得无聊，画稿也没灵感，索性拎着画板跑去张艺兴单位了。在他办公室坐了一下午，张艺兴处理文件，她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画画，偶尔抬头看一眼认真工作的老公，觉得比在家有意思多了。

晚上俩人去吃了她最爱的淮扬菜，吃饱喝足了，司机小李开车送他们回家。

楚清鸢刷着朋友圈，忍不住念叨。

张艺兴握着她的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，闻言低笑一声

楚清鸢撇撇嘴

话音刚落，车子驶过一个路口，楚清鸢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路边的人行道。

路灯下，一男一女并肩走着，手牵得紧紧的，头凑在一起，正对着一瓶饮料喝。女生的侧脸软乎乎的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不是董星澄是谁？旁边那个高个子男生，身形挺拔，侧脸线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，不是吴世勋还能是谁？

楚清鸢一下子就坐直了，伸手拍张艺兴的胳膊，声音都拔高了点

张艺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，车子已经开过去了，只瞥见两个模糊的背影。他还没说话，楚清鸢就急了，往前探着身子跟司机说

“好的少夫人。” 司机小李应了一声，平稳地在前面路口掉头，又缓缓往回开。

这次看得清清楚楚。

吴世勋左手牵着董星澄，右手举着那瓶冰柠茶，低头听她说话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董星澄仰着头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，笑得眉眼弯弯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甜丝丝的劲儿。

那模样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谈恋爱。

楚清鸢拍了一下大腿，又气又笑

她气鼓鼓的，腮帮子都鼓起来了，可嘴角却翘得老高，眼底全是替朋友高兴的笑意。

张艺兴看着她这副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

楚清鸢仰起头，一脸傲娇的小表情，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，明显是在打什么主意

张艺兴挑眉。

楚清鸢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，语气带着点撒娇

张艺兴连问都没问是什么主意，直接就点头了

反正天塌下来有他兜着，他家小姑娘想玩闹，他陪着就是了。

楚清鸢心满意足，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，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。

第二天上午，张艺兴开车带着楚清鸢去了云溪区的云汀阁府邸，张艺兴爸妈家。

吴曼琳正在客厅插花，见他们来了，放下手里的花艺剪就笑着迎上来

张景琛也放下手里的报纸，冲他们点点头。四个人坐下来，先聊了点家常。吴曼琳问楚清鸢最近画稿顺不顺利，又叮嘱张艺兴别总忙着工作，多陪陪楚楚。聊了十来分钟，楚清鸢觉得时机差不多了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装作不经意地开口：

吴曼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，皱起眉

楚清鸢摇摇头，一脸为难的样子

旁边的张艺兴适时接话，语气随意得很

吴曼琳叹了口气，放下茶杯

张景琛端着茶杯，沉吟了一声

吴曼琳点点头

楚清鸢赶紧低下头喝茶，掩住嘴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。她偷偷抬眼，跟张艺兴对视了一眼，眼里全是得意的小眼神。张艺兴无奈地摇摇头，眼底却全是宠溺。

当天下午，吴曼琳就和苏晚卿约好了，第二天上午一起去宸曜区壹号院。

第二天一早，俩人就碰面了，买了点水果和菜，往壹号院去。路上闲着没事，就聊起了家常。

吴曼琳随口问道。

苏晚卿叹了口气

吴曼琳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点惋惜

苏晚卿也笑

俩人聊着聊着，就到了壹号院。上了楼，先去的1902董星澄家。

吴曼琳直到密码，开门进去，屋里安安静静的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，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，地板擦得发亮，可就是太冷清了。沙发上光秃秃的，连个抱枕都没有，餐桌上空空如也，厨房的灶台擦得一尘不染，一看就是不常做饭的样子。

苏晚卿摇摇头，径直走进厨房，拉开冰箱门一看，脸瞬间就拉下来了。

冰箱里空荡荡的，就摆着几瓶矿泉水，还有两盒早就过期的酸奶，连个鸡蛋、一把青菜都找不到。

苏晚卿 “啪” 地一声关上冰箱门，气不打一处来

吴曼琳赶紧拍了拍她的背，劝道

苏晚卿还是气鼓鼓的

俩人在董星澄家转了一圈，也没见着人，估计是上班去了。苏晚卿又念叨了半天，才和吴曼琳一起关门出来，转身去了对门1901吴世勋家。

吴曼琳一推开门，就觉得氛围不一样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，客厅里光线有点暗，可却透着一股生活气。玄关的鞋柜敞着一条缝，吴世勋常穿的几双皮鞋、运动鞋摆得整整齐齐，旁边赫然放着一双米白色的女士平底鞋，款式秀气，鞋面上还有个小小的蝴蝶结，一看就是年轻女孩子穿的。

苏晚卿瞥了一眼那双鞋，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吴曼琳，语气带着点惊讶

吴曼琳也懵了，盯着那双鞋看了好半天，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，最近没听儿子说谈恋爱啊，一点风声都没有。她结结巴巴地说

她心里又惊又疑，这小子，谈对象了居然瞒着家里？还直接把人带到家里来了？俩人换了拖鞋，轻手轻脚地往里走。客厅收拾得很干净，沙发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针织毯，茶几上放着个马克杯，还有半壶温水。厨房那边挂着两条围裙，一条男士的，一条浅灰色的，看着倒像是情侣款。冰箱上贴了几个可爱的卡通冰箱贴，怎么看都不像是吴世勋的风格。

吴曼琳走过去拉开冰箱门，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，蔬菜水果、牛奶鸡蛋、速冻饺子包子，应有尽有，甚至还有几盒女孩子爱吃的草莓和芒果。

跟董星澄家空空如也的冰箱，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
吴曼琳心里更有数了。这儿子以前是什么样她最清楚，冰箱常年是空的，厨房半年都不开一次火，现在这日子过得这么精细，指定是有女朋友了，还住在一起了。

苏晚卿笑了笑，四处打量着

吴曼琳扯了扯嘴角，心里又喜又气。喜的是儿子终于开窍了，知道谈恋爱了；气的是这么大的事，居然一点口风都不漏，还得她自己上门撞破，而且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。

这时候，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紧闭的主卧门上。

卧室门关得严严实实的，一点动静都没有，估计人还在里面睡觉。

苏晚卿压低声音

吴曼琳犹豫了一下。她本来也不想打搅孩子睡觉，可心里实在是好奇，想看看儿子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姑娘，藏得这么深。

纠结了半天，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卧室门口，抬手敲了敲门，语气故意沉了沉：

卧室里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，光线昏暗，正是睡觉的好时候。

床上，两个人相拥着睡得正沉。昨晚俩人下班回来也不早了，而且又缠缠绵绵折腾了大半夜，天都快亮了才相拥着睡过去。想着今天晚上还要接着值夜班，俩人就打算睡一整天，好好补补觉。

敲门声响起的时候，吴世勋先醒的。

他迷迷糊糊的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怀里的人还蹭了蹭他的胸口，睡得正香。结果第二声敲门声又响起来，还伴随着他妈妈的声音，清清楚楚的。

吴世勋瞬间就清醒了。

他猛地坐起来，动作很轻，怕吵醒董星澄。可动静还是惊动了怀里的人，董星澄揉着眼睛，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

吴世勋皱着眉，声音压得很低

董星澄一下子就醒透了，眼睛猛地睁大

吴世勋快速抓过床边的家居服套上，回头看她一眼，安抚道

他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，深吸一口气，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。

客厅里，吴曼琳正襟危坐在沙发上，脸色不太好看。旁边坐着苏晚卿，正端着水杯喝水。

吴世勋定了定神，走过去，先礼貌地打招呼

吴曼琳抬眼打量他，他头发乱糟糟的，家居服领口都没拉好，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。她心里的气又上来了，沉声问

吴世勋耳尖微微发红。毕竟苏晚卿也在，他有点不好意思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吴曼琳一拍茶几，声音提高了几分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卧室里正慌慌张张穿衣服的董星澄，手猛地一抖，扣子都扣错了。

她本来还想着，等吴世勋把他妈应付走了，她再偷偷溜回自己家，神不知鬼不觉。结果这一拍桌子，她心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就听见苏晚卿的声音传进来，温温柔柔的，在劝吴曼琳

董星澄：“……”

她僵在原地，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。

怎么她妈也在啊？！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？！

她在卧室里原地转了两圈，急得团团转。躲肯定是躲不掉了，总不能一直藏在卧室里不出来。可现在出去，也太尴尬了吧…… 俩人手都没牵热乎呢，就被双方妈妈堵在了床上。

外面客厅里安静了几秒，估计都在等她出去。董星澄深吸一口气，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，又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，把衣服整理平整。算了，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，何况她又不是丑媳妇。

她咬咬牙，拧开卧室门，低着头走了出去。

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看了过来。

空气瞬间安静了。

吴曼琳刚端起水杯，手顿在半空中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苏晚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，嘴巴微微张着，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。

足足沉默了三秒钟。

还是苏晚卿先反应过来，声音都有点发颤，指着她

董星澄的脸烫得能煎鸡蛋，她快步走到吴世勋身边站定。吴世勋很自然地伸出手，牢牢牵住她的手，手心的温度传过来，给了她点底气。

她抬起头，小声跟两位长辈打招呼

吴曼琳也回过神来，看看她，又看看俩人紧紧牵着的手，脑子里那根弦“啪”地一下就通了。她指着俩人，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