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岁暖赴良辰（九）

五月的傍晚总落得迟，七点多的天还浸在橘粉色的晚霞里，风卷着街边烤串的香气飘过半条街，连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都被冲淡了不少。

心外科的办公室已经走了大半人，董星澄把最后一份病程记录存进系统，关电脑时抬眼，刚好撞上吴世勋看过来的目光。两人隔着两排文件柜对视了两秒，还是吴世勋先拎起外套走过来，指尖敲了敲她的桌面

董星澄顺手抓起包跟上，动作熟得不能再熟，并肩走出住院部，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，带着点槐花香。

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，董星澄忽然想起下午的事，转头问他

吴世勋发动车子，眉头都没皱一下

董星澄笑了笑，转头看窗外掠过的街景

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，停稳后两人并肩走向单元楼，刷卡进了电梯。数字一路往上跳，最终停在19层。

董星澄准备指纹解锁的时候，吴世勋靠在自家门框上，慢悠悠开口

董星澄回头冲他摆了摆手

两扇门先后合上，楼道里的声控灯慢慢暗下去，只剩门后透出的暖光，隔着一道走廊遥遥相对。

同一时间，市区另一边的小高层里，楚清鸢正窝在书房的懒人沙发里，整个人几乎埋进了柔软的绒布抱枕里。书房拉着半透的米白色纱帘，落日的光滤过纱帘落进来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金。她面前摆着两台设备，笔记本电脑开着网文后台，平板横在腿上是漫画平台的页面，两个屏幕最顶端的榜首位置，明晃晃挂着同一个书名 ——《灼灼星光入怀来》。

这是她“人间序章”三部曲的序曲一。

当初动笔的由头说起来还挺有意思，是第三次在新开的麓山国际赛车场，见到张凌赫看周也的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楚清鸢当时就撞了撞董星澄的胳膊，说这俩人绝对有戏。

果不其然，过了一段时间周也就告诉她们，张凌赫在追她了，等正儿八经官宣的时候，楚清鸢当场就说了他们俩当她新系列的第一对原型，还让周也把恋爱细节统统交出来，照着真情实感写，绝对火。周也当时笑着说她，转头还是把张凌赫追她的那些事全说了。

楚清鸢就照着他俩的真实相处写，漫画也跟着同步更，写的时候只觉得甜，没抱多大爆的期望，毕竟她之前几部作品虽然成绩不错，但都卡在中上游，从没冲过顶流榜。谁知道这篇文越写越顺，读者追得也疯，今天下午平台编辑给她发消息，说文漫双榜都冲到了全网第一，她当时握着数位笔的手都抖了，差点把线稿画歪。

楚清鸢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榜首标识，又刷新了一遍页面，确认不是卡 bug，才捂着嘴偷偷笑出了声。肩膀一耸一耸的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，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成就感，比吃了十罐芒果班戟还甜。

她的三部曲规划做得早，序曲一写周也和张凌赫，娱乐圈背景，经纪公司老板和旗下女星，双强双向奔赴；序曲二打算写吴世勋和董星澄，那俩从小吵到大，工作了还在一个科室，天天嘴硬互怼，欢喜冤家的路子，写出来绝对有看头。至于她自己和张艺兴…… 她指尖顿了顿，没往下想，耳尖悄悄有点热。

现在第一部爆了，后面两部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。楚清鸢笑着点进评论区，指尖划着屏幕看热闹。

热评第一条高挂着几万赞：“大大永远的神！娱乐圈文天花板了！老板嘴上冷淡私下暗戳戳护着女主那段，我来回看了八遍！”

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上千楼，画风渐渐歪到了猜原型上。

“有没有人觉得女主人设很像周也啊？性格古灵精怪的，男主副业开酒吧，这不就是张凌赫吗？”

“楼上别碰瓷行不行？抱走我们周也不约，小说而已，能不能别瞎对号入座？”

“就是啊，大大都说了是原创，天天猜原型烦不烦？看文不就行了！”

“我倒觉得像那个新晋小花 xxx，最近资源飞升，说不定就是被资本捧的……”

“吵什么吵？看个文也能吵起来，闲的？”

楚清鸢看着评论区吵得热火朝天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
这种全世界只有她们几个知情人知道答案的感觉太妙了。粉丝们争来争去，猜来猜去，却不知道原型人物上周还凑在一个包厢里喝酒，周也本人还追更追得比谁都勤，天天给她发微信催更，说把张凌赫写得太闷了，现实里他黏人得很。

正美滋滋地盘算着，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。楚清鸢的笑容忽然僵住了。

她猛地坐起来，拍了下脑门 --- 完了，今天做饭的张阿姨家里有事请假，她本来想着下班前点个外卖，结果下午一直在画新更的分镜，画着画着就忘了，这会儿张艺兴都快下班了，家里连口热饭都没有。

她赶紧爬起来，刚走到客厅想拿手机点单，就听见门口传来指纹锁 “嘀” 的一声。几乎是下意识的，她连拖鞋都忘了穿，光着脚就哒哒哒跑到了玄关。

门刚推开一条缝，张艺兴还没来得及换鞋，就看见小姑娘仰着小脸站在门口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只等着主人回家的小兔子。他手里还拎着顺路买的草莓大福，见状先皱了眉，侧身进门，顺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。

他弯腰换鞋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

楚清鸢哪还顾得上脚凉，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，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雀跃

她说着就把手机举到他眼前，屏幕上还停着两个后台的榜首截图，字大得很显眼。

张艺兴抬眼扫了一眼，目光又落回她笑得弯弯的眼睛上。小姑娘脸颊粉扑扑的，眼里的光比晚霞还亮，那种毫不掩饰的开心，像颗糖似的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甜。

他直起身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，发丝软乎乎的

他声音带着笑，低沉又温柔

楚清鸢仰着头，尾巴都快翘起来了

她说着，又垮了垮脸，有点小委屈

张艺兴拉着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，给她递了杯温水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，慢悠悠问

楚清鸢捧着水杯，眼睛亮闪闪的

张艺兴闻言低笑了一声。他是吴世勋亲哥，自家弟弟那点心思他再清楚不过。他端着水杯抿了一口，语气带着点了然

顿了顿，他侧头看向楚清鸢，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

楚清鸢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，她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，眼神飘来飘去，一会儿看地板，一会儿看窗帘，就是不敢看张艺兴的眼睛。嘴硬道

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怦怦跳，她当然想过，甚至偷偷开了个私密文档，写了个开头，就是不敢让别人知道。毕竟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，她要是偷偷写他俩的事，被张艺兴发现了，多尴尬啊。张艺兴看着她耳尖都红透了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没拆穿她。

楚清鸢见他没追问，悄悄松了口气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脸上的表情垮下来，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。

张艺兴挑眉。

楚清鸢声音放软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

张艺兴看着她这副闯了祸的小兔子模样，故意板着脸

楚清鸢的声音越来越小

她说完，咬着下唇看他，眼神湿漉漉的，一副“我不是故意的你骂我我就哭”的样子。

张艺兴盯着她看了两秒，没说话。空气安静了几秒，楚清鸢心里正打鼓，想着要不要赶紧说我现在就点外卖，就见眼前的人微微俯下身。

距离一下子拉近了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，是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，清冽又安心。呼吸交缠的瞬间，唇上忽然覆上一片温热的触感。很轻，像羽毛扫过，又像温水漫过，一触即分。

楚清鸢直接僵住了。

眼睛睁得圆圆的，大脑一片空白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结婚三个多月了。
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结婚是她点头答应的，知根知底，过日子踏实。婚后日子过得温和又客气，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过马路时他扶一下她的腰，聚会晚了他牵她的手上车。拥抱都屈指可数，更别说接吻了。

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，淡淡的、软的。

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，从脸颊蔓延到耳尖，连脖子都泛着粉，像颗熟透的水蜜桃。

张艺兴看着她懵懵的、没反应过来的样子，低笑出声。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，声音哑了点

楚清鸢下意识点头，点到一半又赶紧摇头，嘴唇动了半天，才憋出一个细若蚊吟的 “嗯”。

她赶紧低下头，手指抠着沙发套的边角，心脏砰砰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：他亲我了？他居然亲我了？

张艺兴也没再逗她，揉了揉她的头发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

楚清鸢愣了愣，才慢慢抬起头，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去，眼睛水润润的。她认真想了想，掰着手指头报菜名

她说得认真，腮帮子微微鼓着，刚才的害羞散了大半，满脑子都是吃的。

张艺兴被她这副样子可爱得心尖发颤，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，点开外卖软件

楚清鸢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点头如捣蒜。

外卖还没到的间隙，两人窝在沙发里。楚清鸢靠在张艺兴肩膀上，刷着漫画的评论区，时不时念一条好玩的给他听。

张艺兴一只手搭在她腰上，轻轻揽着她，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处理工作消息，时不时应一声“嗯？是吗？”“挺有意思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，贴着耳朵传过来，震得楚清鸢耳尖有点发麻。她偷偷抬眼，看了看他的侧脸，下颌线清晰利落，鼻梁高挺，暖黄的落地灯落在他脸上，柔和了平时清冷的轮廓。

她心里偷偷想，其实她偷偷开的那个文档里，男主的性格，好多都是照着张艺兴写的。温柔、稳重，话不多但事事都放在心上，永远让人安心。

没一会儿门铃响了，外卖送到。餐盒摆上桌，鲜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。楚清鸢洗了手坐过来，拿起筷子就想去夹螃蟹，被张艺兴伸手拦住了。

他拿过螃蟹，手指修长，动作熟练，掀开蟹壳，挑出蟹膏蟹肉，一点点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。楚清鸢吃得满足，眼睛弯成了月牙

张艺兴笑了笑，又给她剥了只油焖大虾，蘸了醋放到她碟子里

楚清鸢愣了愣，小时候的事模模糊糊浮上来，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。那时候她总爱跟在张艺兴身后跑，他吃什么她都要抢一口，张艺兴也从来都让着她。

原来那时候他就惯着她了，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，吃完已经九点多了。

楚清鸢本来想收拾餐盒，被张艺兴推着回沙发上坐着

她就乖乖窝回沙发，点开周也新播的偶像剧。剧里周也演个娇纵的大小姐，看得楚清鸢边看边吐槽，说这人设跟周也本人差远了，私下里比这还疯。

张艺兴收拾完厨房，擦着手走过来坐下，递给她一杯温水，陪着她一起看。

暖黄的落地灯开着，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。楼下小区里偶尔传来晚归人的说话声，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电视的台词声，还有彼此平缓的呼吸。

楚清鸢看着看着就有点犯困，头一点一点的，慢慢靠在了张艺兴肩膀上。发丝蹭过他的脖颈，软软的，带着点洗发水的桃子香。

张艺兴低头看了她一眼，放轻了动作，想把她抱回卧室。刚伸手托住她的腿，小姑娘就迷迷糊糊醒了，揉着眼睛，声音软乎乎的

她坐直身子，晃了晃脑袋，努力驱散睡意，又絮絮叨叨跟他说起新章节的分镜构思，说打算画一场赛车场的名场面，肯定很帅。

张艺兴就静静听着，时不时点头应和，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，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。

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
床头开着一盏小小的暖黄夜灯，光线柔和，把卧室衬得格外温馨。楚清鸢侧躺着，面对张艺兴，还在絮絮叨叨说漫画的事，说读者都在猜后续剧情，她打算下周更个小番外。

张艺兴也侧躺着，一只手枕在头下，静静地看着她。夜灯的光落在她脸上，眉眼柔和，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。

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，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，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。他等了这么多年，终于把人等到身边了。不急，他可以慢慢等，等她也彻底动心，等她心甘情愿地靠近。

楚清鸢说着说着，忽然就停了下来。她撞进了张艺兴的眼神里。

那眼神很深，带着她读不懂的缱绻暖意，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客气，而是沉得像潭水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，直直地望进她心底。

空气忽然就静了。

两人面对面躺着，距离很近，呼吸都交缠在一起。夜灯的光朦朦胧胧的，暧昧的气息在小小的卧室里慢慢弥漫开，稠得像化不开的蜜。

楚清鸢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，她下意识想躲开目光，可眼睛像是被粘住了似的，就那么看着他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张艺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，看着她紧张得微微颤动的睫毛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他慢慢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点哑，磁得人耳朵发麻

尾音上扬，带着点勾人的笑意。楚清鸢咽了咽口水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她没有躲，哪怕心跳快得要炸开，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
张艺兴见她没躲，便又凑近了些。这一次的吻，不像玄关那次浅尝辄止。

他的唇覆上来，带着温热的气息，轻轻碾磨。楚清鸢的手攥紧了床单，闭上眼睛，长长的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。起初她还有点僵硬，手足无措的，慢慢的，就跟着他的节奏，微微仰起头，生涩地回应。

呼吸渐渐交缠，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。床头的小夜灯不知什么时候被按灭了，月光透过纱帘漫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。窗外的风停了，屋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，一声叠着一声，融在温柔的夜色里。

吻到意乱情迷的时候，张艺兴的动作顿了顿，稍稍退开些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呼吸滚烫。他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带着克制的温柔，一字一句地问

楚清鸢的眼睛湿漉漉的，脸上泛着红晕，连眼角都红了。她看着眼前的人，听着他沉稳又带着慌乱的心跳，忽然就觉得踏实。她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细若蚊吟，带着点羞意

得到回应的那一刻，张艺兴悬了好多年的心，终于稳稳落了地。月光温柔，夜色绵长，相拥的人终于卸下所有克制，把多年的暗恋与心动，都揉进了这一晚的温柔里。

楚清鸢迷迷糊糊地想，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，是这样软、这样暖的感觉。比她写过的所有甜宠情节，都要甜一万倍。
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被子上投下一道浅金的线。

楚清鸢醒的时候，张艺兴已经醒了，正侧躺着看她，指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。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

张艺兴低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

楚清鸢点点头，看着他起身的背影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。

等张艺兴进了厨房，她才拿起枕边的手机，点开那个藏了好久的私密文档。之前只写了个开头，现在她指尖顿了顿，敲下新的一行

刚敲完，身后就传来脚步声。楚清鸢吓得赶紧按灭屏幕，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。

张艺兴端着温水走进来，挑眉看她

楚清鸢脸红红的，梗着脖子嘴硬。

张艺兴看着她这副样子，低笑出声，没拆穿她。把水杯递过去，语气带着点了然的宠溺

楚清鸢接过水杯，低头喝水的时候，嘴角偷偷翘得老高。

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，甜得像此刻的心情。阳光正好，岁月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