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落雪到天蒙蒙亮时堪堪停住,云溪区的青瓦白墙覆了一层薄绒似的雪,楚家府邸的朱红大门前挂着两盏喜庆的红灯笼,雪落在灯笼檐角,衬得那抹红愈发鲜亮。
这场中式订婚宴办得低调而郑重,并没有铺张大宴宾客,只请了两家至亲与几位相交数十年的世交好友,算上董星澄、周也这群发小,也不过五桌人,众人围坐吃顿热热闹闹的家宴,算是正式定下这门亲事。
楚清鸢穿了一身月白绣海棠的改良旗袍,长发松松挽了个髻,插着一支素银珍珠钗,平日里跳脱的性子收了大半,端坐在张艺兴身侧,脸颊粉扑扑的,给长辈敬茶时指尖都带着点轻颤。张艺兴一身深灰色中山装,温润的眉眼间满是笑意,全程微微侧身护着她,遇到长辈打趣时便主动接过话头,替她挡了不少玩笑。
订婚宴散的时候已是午后,雪后初晴,阳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。众人各自辞别,楚清鸢被张艺兴扶着去后院休息,周也要赶晚上的航班去外地拍广告,董思成留下来帮着收拾残局。董星澄和吴世勋并肩往外走,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。

下周就过年了,排班表估计明天就出来了。
吴世勋踢了踢脚边的雪团,语气平淡

按往年的规矩,心外科三十初一各排一个主治值班,跑不掉的。
董星澄拢了拢大衣围巾,呼出一口白气
反正每年都这样,轮着来呗,总不能让主任和副主任们年年守着。

她语气说得轻松,心底却也不是没有遗憾。来心外这几年,她有两年大年三十都是在医院值夜班,别人家阖家团圆的时候,她在急诊和手术室之间连轴转,连口热乎的年夜饭都吃不上。只是这话她从来不说,医护行业的规矩,她比谁都清楚。
第二天早会结束,护士长把打印好的春节排班表贴在了办公室门口的公告栏上。一群年轻医生围过去看,董星澄挤进去扫了一眼,大年三十那一栏,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,大年初一则是吴世勋。
她指尖顿了顿,没什么意外的表情,转身就要回工位写病历,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。吴世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,掌心的温度隔着白大褂布料传过来,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,窗外的梧桐树枝桠光秃秃的,落着几只麻雀。吴世勋松开手,看着她,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

我们换,我三十、你初一。
董星澄抬眼,意料之中的神情,摇了摇头
不用,不就是个过年嘛,就算这次和你换了,下次也会轮到我的。

她不是不领情,只是觉得没必要。大家都是医生,谁不想回家过年,凭什么总要他让着自己。年年都换,反倒像是她欠了他什么似的。
吴世勋看着她一脸执拗的样子,眉头微蹙,语气却放软了几分,带着点哄人的意味,低沉的声音落在安静的走廊里

董医生听话,好吗?
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,平日里要么毒舌怼她,要么就是工作上的严肃口吻,忽然放软了声调,尾音带着点低低的哑,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。董星澄愣了一下,到了嘴边的反驳忽然就说不出口了,抿了抿唇,终究是没再反驳,算是默认了。
吴世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像揉一只炸毛的猫

这才对。
董星澄拍开他的手,瞪了他一眼,脸颊却微微泛红,转身快步走回了办公室。坐在工位上,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心底像是揣了颗温温的糖,慢慢化开甜意。
日子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。
凌京的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红灯笼,家家户户的窗户上贴着福字和窗花,空气中飘着炸丸子、炖排骨的香气,连风里都带着年味。平日里车水马龙的主干道空旷了不少,零星驶过的车辆也都贴着新春车贴,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。
宸曜总院却依旧是一派忙碌景象。门诊虽然停了,急诊和住院部却一刻也不能松懈。吴世勋早上八点准时到科室交班,换上白大褂就开始查房,住院的重症病人挨个看过去,叮嘱值班护士注意监测体征,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。
到了傍晚,家家户户开始吃年夜饭的时候,急诊忽然送过来三个喝醉酒打架的男人,一个个浑身酒气,头破血流的,其中一个还引发了心律不齐,吵吵嚷嚷闹得整个急诊都不安生。吴世勋接到会诊电话立刻赶过去,处理伤口、安排检查、开药输液,连着忙了两个多小时,才把几个人都安顿好。
等忙完走出急诊楼,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,远处居民区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春晚的开场音乐隐约从值班室的电视里传出来。吴世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,刚要回办公室歇会儿,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董星澄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浅灰色的围巾,正晃着脚看远处的烟花,听见脚步声立刻回过头,眼睛亮了亮,像落了星星。
吴世勋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带着点意外

你怎么来了?
董星澄扬了扬下巴,语气带着点俏皮的笑意
看你可怜,接你下班喽~

吴世勋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,嘴上却还是惯有的调调

那我真是谢谢你。走吧,接班的医生来了,刚给我发了消息。
好~

董星澄乖乖应着,跟在他身侧往科室走。
交接工作只用了十几分钟,吴世勋换好衣服出来,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两人并肩往地下车库走,停车场空荡荡的,只剩零星几辆车。
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,汇入夜色里的街道。马路两旁的路灯都挂着中国结,沿街的商铺门口摆着年桔,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,偶尔有烟花在夜空炸开,洒下一片璀璨的星火。车厢里放着轻柔的新年音乐,暖气开得很足,暖意融融。
行到一个十字路口,红灯亮起,车子稳稳停住。
吴世勋侧过头,看着董星澄开车的侧颜。她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鼻尖被暖气烘得有点粉,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,整个人都裹在暖融融的光影里。他看了许久,直到董星澄疑惑地偏过头看他,才轻声开口,声音低沉温柔,裹着新年的暖意

董医生,新年快乐。
董星澄的心漏跳了一拍,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,忍不住弯起唇角,桃花眼弯成了月牙,笑着回道
谢谢吴医生,也祝你新年快乐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,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。窗外的烟花恰好炸开,绚烂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脸上,映着彼此眼底的笑意。喜悦像是漫出来的糖水,顺着血管流遍全身,连呼吸都带着甜意。
车子没有开回壹号院,而是绕到了小区楼下的24小时超市。董星澄拉着吴世勋进去,挑了两袋白菜猪肉馅的速冻饺子,又拿了两瓶可乐。吴世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,另一只手虚虚护着她的肩,避开迎面走来的路人。
两人进门换了鞋,董星澄去厨房煮饺子,吴世勋则熟门熟路地打开电视,调到春晚频道,客厅里立刻响起了热闹的歌舞声。
饺子很快煮好了,冒着热气端上桌,两碟醋,两瓶冰可乐,简简单单,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觉得踏实。两人并排坐在地毯上,靠着沙发,一边吃饺子一边看春晚。
电视里的小品逗得人发笑,董星澄咬着饺子笑出了声,肩膀轻轻颤抖。吴世勋侧头看她,灯光落在她发顶,毛茸茸的,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年,比任何一次阖家团圆的年夜饭都要让人安心。吃到一半,窗外响起了密集的鞭炮声,零点的钟声敲响了。新的一年,就这样在热气腾腾的饺子和春晚的笑声里,悄然而至。
两人一直看到春晚落幕,吴世勋才起身告辞。董星澄送他到门口,他站在玄关处,看着她,又说了一遍

新年快乐,澄澄。
这一次,他没有叫她董医生。
董星澄的心猛地一跳,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半天只憋出一句
新年快乐。

关上门,她靠在门板上,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,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
年很快就过完了。
正月里走亲访友的应酬一波接一波,董星澄和吴世勋休完班就一头扎回了医院,连轴转了好几天才缓过来。周也过完元宵就回到了凌京,剧组的戏份赶得紧,每天早出晚归,偶尔有空就约董星澄和楚清鸢出来喝杯下午茶,聊聊剧组的趣事,也问问婚礼筹备的进度。
楚清鸢这个年过得格外“心虚”。过年期间停更了大半个月,微博评论区早就被粉丝催更催得翻了天,天天在评论里哭着喊着 “大大什么时候开新章”“再不开文就要寄刀片了”。她一边忙着备婚的各种琐事,一边熬夜赶稿,每天顶着黑眼圈和董星澄吐槽,说自己快要被催更和婚礼筹备逼得头秃。
二月的凌京依旧冷得刺骨,倒春寒一场接一场,寒风卷着碎雨,湿冷得入骨。直到三月初,气温才终于慢慢回升,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,迎春花开得满墙都是,风里终于带了点暖意。
也就是这个时候,张家和楚家开始正儿八经地筹备婚礼。
三月中旬的凌京终于褪尽了深冬的料峭寒意,滨江岸的垂杨抽了嫩黄的芽,晚樱顺着风簌簌落着粉白的花瓣,连风里都裹着浅淡的花香。宸曜区滨江壹号的高层江景大平层里,天刚蒙蒙亮就亮起了暖融融的灯光,全屋的暖白灯光裹着满室的红,落地窗上贴着鎏金喜字,玄关处摆着成双成对的喜庆摆件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。
楚清鸢坐在主卧的梳妆台前,身上套着丝质的晨袍,指尖死死攥着裙摆边缘,指节都泛了白。镜子里的姑娘眼尾泛红,鼻尖也粉粉的,齐肩的微卷短发被发型师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衬得那张本就软乎乎的脸更显娇怯。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好几回,心跳还是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,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发颤。
没一会儿,楼下传来了婚车的引擎声,夹杂着男生们的说笑声。董思成蹬蹬蹬跑上楼,脸上带着笑,高声喊

姐!艺兴哥他们到楼下了!堵门准备好没?
周也立刻来了精神,拉着董星澄往门口走

走走走,堵门去!今天不好好刁难一下新郎,休想把我们楚楚接走!
楚清鸢坐在卧室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,心跳得更快了,指尖绞着婚纱裙摆,耳朵竖得高高的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门外的堵门游戏闹得正欢。张艺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,胸前别着白玫瑰的胸花,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盛满了笑意,站在最前面,耐心十足地听着门内的考验。身边的吴世勋和张凌赫一身同款伴郎西装,一个清冷矜贵,一个气场强大,站在张艺兴两侧,格外惹眼。

第一题!楚楚写的第一本小说叫什么名字?主角叫什么?
张艺兴依旧对答如流,连主角的名字都一字不差。门内的周也和董星澄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“果然如此” 的笑意。又问了几道题,张艺兴全答得精准无误,红包也塞了厚厚一沓,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。
张艺兴快步走进卧室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楚清鸢。她穿着洁白的婚纱,头纱垂落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他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,缓步走到她面前,单膝跪地,仰头看着她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
楚楚,我来接你了。
他声音温柔,带着笑意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。旁边的人跟着起哄,吴世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,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,又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董星澄。她正靠在梳妆台边,看着眼前的一幕,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,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身上,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吴世勋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,赶紧移开视线,假装打量房间的布置。
找婚鞋的环节闹了好一阵,最后还是董星澄悄悄给了个眼神提示,张艺兴才在飘窗的窗帘后面找到了婚鞋。他单膝跪地,小心翼翼地给楚清鸢穿上鞋,指尖碰到她脚踝的时候,两人都顿了一下,相视一笑,眼底尽是化不开的甜蜜。婚车队伍沿着滨江路缓缓前行,窗外的江景一览无余,晚樱的花瓣落在车窗上,又被风卷走。
婚礼现场设在滨江的户外草坪,沿着红毯两侧摆满了白玫瑰和铃兰,风一吹,花瓣簌簌落在红毯上,像铺了一层碎雪。仪式台的背景是半透明的米白纱幔,垂着满天星和水晶串,春日的阳光透过来,闪着细碎的星光。宾客席的椅子上都系着白丝带,每个位置上都放着定制的喜糖盒,淡淡的栀子花香飘在风里,处处都透着用心。
宾客们陆续落座,相熟的人凑在一起说笑,都在夸赞这对新人天造地设。董星澄和周也站在仪式台侧边,陪着楚清鸢做最后的准备。楚清鸢攥着董星澄的手,手心全是汗,声音发颤

澄澄,我好紧张,等下我爸爸把我交出去的时候,我会不会哭到说不出话啊?
哭也没关系,这是开心的事。

董星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安抚道
看着艺兴哥就好,别的都不用管。

周也在一旁补了句

对,你就盯着艺兴哥看,他肯定比你还紧张。你看他现在站在台上,背都绷直了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。
楚清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果然看到张艺兴站在仪式台尽头,身姿挺拔,白色西装衬得他温润如玉,只是指尖微微蜷缩,看得出来也在紧张。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,悬着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不少。
婚礼进行曲响起的瞬间,全场安静下来。楚明轩穿着深色西装,缓步走到女儿身边,伸出手臂。楚清鸢挽住父亲的胳膊,深吸一口气,一步步朝着红毯尽头走去。
红毯两侧的花瓣被风卷起,头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楚清鸢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张艺兴身上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,眼底的温柔越来越浓,眼眶也微微泛红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太多年。从她还是个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丫头,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,他看着她长大,陪着她经历所有喜怒哀乐,终于等到了她走向自己的这一天。
楚明轩把女儿的手交到张艺兴手里,拍了拍他的手背,声音带着点哽咽

艺兴,楚楚就交给你了,好好待她。

爸,您放心,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。
张艺兴郑重地点头,紧紧握住楚清鸢的手,掌心的温度传过来,烫得楚清鸢指尖发麻。誓言环节,风轻轻吹着纱幔,台下一片安静。张艺兴握着她的手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声音温柔而坚定。戒指交换的瞬间,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。张艺兴低头,轻轻掀开她的头纱,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,温柔又珍重。
董星澄站在台下,看着台上相拥的两人,唇角带着笑意,眼眶也微微发热。她侧过头,恰好对上吴世勋的目光。他站在不远处,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,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都愣了一下,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,心跳都快了几分。
到了抛捧花的环节,楚清鸢背对着台下的未婚女生,手里捧着那束白玫瑰和洋桔梗扎成的花束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董星澄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笑着高声说

这束花,我想送给我最好的朋友,希望她也能早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话音落下,她抬手往后一抛,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不偏不倚,精准地落进了董星澄怀里。
董星澄愣在原地,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捧花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花香,脸颊瞬间就红了。周围瞬间响起起哄声,周也笑着拍她的肩膀

可以啊澄澄!楚楚这明显是故意的!下一个新娘子就是你了!
宾客们也跟着笑,目光都落在董星澄身上,打趣声此起彼伏。吴世勋站在那里,看着董星澄抱着捧花、耳尖泛红的样子,唇角忍不住向上弯,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期待。
董星澄抱着花,抬眼看向吴世勋,恰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。她心跳漏了一拍,赶紧低下头,假装整理花束,指尖却轻轻摩挲着花瓣,心底像揣了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
午宴设在酒店的宴会厅里,水晶灯璀璨夺目,每一桌都摆着精致的花艺和喜糖。张艺兴牵着楚清鸢挨桌敬酒,到了朋友这一桌,周也率先举起酒杯,笑着说

艺兴哥,楚楚,祝你们新婚快乐,百年好合!早点生个小娃娃,我们好当干妈!

谢谢你们。
张艺兴笑着点头,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清鸢,眼底满是宠溺

也祝你们都能早日得偿所愿。
他说着,目光扫过董星澄怀里的捧花,意有所指地笑了笑。
恭喜你们。

董星澄举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杯沿,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
要一直幸福下去。


新婚快乐。
吴世勋也端起酒杯,对着张艺兴抬了抬下巴,语气带着点调侃

份子钱我可是随了大礼了

吴世勋你可得叫我嫂子啦

。。。。不叫
一桌人说说笑笑,气氛热闹又温馨。楚清鸢喝的是温水,脸颊却比喝了酒还红,全程都紧紧牵着张艺兴的手,像是怕一松手就是一场梦。张艺兴察觉到她的紧张,每次停下都会悄悄捏捏她的手,用眼神安抚她,细致又温柔。
宴席散场的时候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宾客陆续离开,周也和张凌赫帮着收尾,董思成跑前跑后地安排车辆,董星澄和吴世勋站在酒店门口,等着送新人上车。
楚清鸢换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,挽着张艺兴的胳膊走过来,看到董星澄,又笑着抱了抱她

澄澄,捧花你要好好收着。
知道了,快回去吧,累了一天了。

董星澄拍了拍她的背,轻声叮嘱
晚上早点休息,别熬夜。

吴世勋在一旁慢悠悠开口

人家新婚之夜,你就别操心了。
董星澄回头瞪了他一眼,没说话,耳尖却又红了几分。
婚车稳稳停在滨江壹号楼下。张艺兴扶着楚清鸢下车,一路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,直到进了家门,都没有松开。
玄关的感应灯亮起,暖黄色的光铺满整个客厅。落地窗上的喜字在灯光下泛着暖光,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亲友送的礼物,卧室的门半掩着,能看到里面铺着正红色的真丝床品,上面撒着玫瑰花瓣,处处都透着新婚的喜庆。
楚清鸢站在客厅中央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,心脏砰砰直跳,连头都不敢抬。她紧张得要命,指尖绞着裙摆,脑子里一片空白,连呼吸都觉得发烫。
张艺兴换了鞋走过来,看着她垂着脑袋、耳尖通红的样子,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,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,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
楚楚,别担心,等你准备好再说,不过我没有分房睡的打算。
他声音带着笑意,温柔又认真,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,只是慢条斯理地陈述事实

我们是合法夫妻,本来就该睡一间房。你要是紧张,我们就先坐着说说话,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睡。
楚清鸢握着水杯,指尖都泛了白,听到他的话,脸瞬间红透了,一直红到了脖子根。她抬起头,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,小声点了点头,声音细若蚊蚋

谢谢艺兴哥,不用分房、不用分房。
她说完,又赶紧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,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。她不是不愿意,只是太紧张了,期待了那么多年的人,如今真的成了自己的丈夫,要和自己朝夕相处,同床共枕,她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。
张艺兴看着她羞赧的样子,心底软得一塌糊涂。他伸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动作自然又亲昵

傻姑娘,跟我还这么客气。累了一天了,先去卸妆洗澡,睡衣我给你放在床上了
楚清鸢点点头,抱着睡衣逃也似的进了浴室。关上门的瞬间,她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,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
浴室里氤氲着热水的雾气,楚清鸢洗了很久,直到皮肤都泛了粉,才裹着浴巾出来。张艺兴已经换了家居服,正坐在床边拆亲友送的礼物,听到动静,抬头看过来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露在外面的纤细锁骨上,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,又很快移开视线,声音低沉了些

吹吹头发,不然容易头疼。
他说着,起身拿过吹风机,示意她坐在梳妆台前。楚清鸢乖乖坐过去,温热的风顺着发丝吹下来,张艺兴的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头发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。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,他低着头,神情专注,眉眼温润,她看着看着,心跳又慢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。
吹完头发,两人并肩坐在床上,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。楚清鸢攥着被子,偷偷看了张艺兴一眼,又赶紧收回目光,指尖在床单上画着圈。
夜深了,滨江壹号的灯火渐渐熄灭,只剩下主卧还留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。楚清鸢窝在张艺兴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困意渐渐涌上来。张艺兴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小孩子一样,在她耳边低声说

睡吧,楚楚,晚安。
楚清鸢小声应了句

晚安,艺兴哥。
窗外的江风轻轻吹着,晚樱的花瓣落在窗台上,春日的夜晚温柔又绵长。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