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炙热撞心潮（六）

夜色浸染整座凌京，中心城区连片的高楼次第亮起万家灯火，街边梧桐被夏夜晚风轻轻拂动，细碎叶影落在私房菜馆门前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
方才包厢里暧昧缱绻的气氛还萦绕在四人周遭，楚清鸢被张艺兴突如其来的认真砸得心神大乱，方才一拍胸脯脱口而出的假联姻提议，此刻尽数化作萦绕在心头的窘迫，整个人蔫蔫地垂着脑袋，原本饭后闲聊的兴致一扫而空，白嫩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，指尖无意识捻着连衣裙侧边的布料，连平日里最热衷探讨的小说素材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饭局收尾有条不紊，服务员陆续上前收拾桌面餐盘，精致的瓷盘被规整叠放，剩余小半瓶红酒被细心封存收好。董星澄收拾随身挎包，指尖捋顺包带，目光时不时侧瞟身旁垂头不语的楚清鸢，眼底藏着看热闹的浅浅笑意；吴世勋将购置的游戏机购物袋拎在手里，黑色皮质袋身衬着他修长手指，一身简约黑色休闲装束，清冷眉眼在暖黄廊灯下柔和不少，时不时留意董星澄的动向；张艺兴端坐原位，慢条斯拉整理袖口，温润目光大半落在楚清鸢身上，眼底藏着蓄谋多年的温柔，方才那句一辈子无法离婚的告白并非临时起意。

一行人结伴走出私房菜馆，露天停车场晚风裹挟街边淡淡的槐花香扑面而来，各式豪车整齐排布在车位上，车灯零星映在地面，勾勒出豪门圈层独有的静谧氛围感。楚清鸢率先回过神，一把挽住董星澄的胳膊，软乎乎的嗓音带着些许委屈

董星澄挑眉，顺势点头，还未开口，吴世勋已然主动上前，淡淡出声

楚清鸢当即摇脑袋，小脸上写满坚决，松开挽着董星澄的手晃了晃车钥匙，宝马MINI的遥控指示灯轻轻闪了一下

吴世勋眉头微挑，无奈顿了顿，转头看向身侧孤身一人的张艺兴，慢条斯理开口拆台

张艺兴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无奈，他心里清清楚楚，眼下楚清鸢满心慌乱，根本不愿和自己单独相处，吴世勋这番看似撮合的安排，反倒硬生生错失拉近关系的良机。

楚清鸢冲着吴世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灵动眼尾微微上挑，带着小姑娘独有的娇俏嫌弃，紧接着再度缠上董星澄，脑袋轻轻蹭着对方胳膊，接连变换亲昵称呼

董星澄被她缠得没辙，笑着抬手制止

话音落下，她侧身绕开车流，径直拉开宝马MINI副驾车门，弯腰落座，座椅带着楚清鸢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水味，是她常年惯用的洗护香气。

看着白色小车引擎启动，车灯一闪缓缓驶离停车场，原地只剩下张氏兄弟二人。张艺兴缓步走上前，修长手掌随意搭在吴世勋肩头，温润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

吴世勋靠在法拉利车门上，指尖摩挲着车钥匙，唇角噙着戏谑笑意

张艺兴无奈摇头，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打趣

吴世勋耸耸肩，自己坐进驾驶位，红色法拉利 488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，顺着平整柏油路汇入晚间车流，朝着云溪区的方向平稳驶去。车厢里安静闲适，兄弟二人偶尔闲聊集团新项目与医院手术疑难，话题时不时绕回楚清鸢与董星澄两段纠缠多年的暗恋情缘，一路伴着窗外连绵灯火缓缓前行。

另一边，楚清鸢驾驶的宝马MINI穿行在凌京中心城区的车流之间，小巧车身灵活穿梭在街巷里，车内氛围和吴世勋车上的静谧截然不同，活像一只刚炸开毛的小雀，楚清鸢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嘴巴几乎没有停歇的空档，叽叽喳喳的抱怨接连不断从嘴边冒出来。

楚清鸢鼓着腮帮子，视线时不时瞟向副驾的董星澄，眼底满是懊恼

楚清鸢垮着小脸，车速不自觉放慢，窗外沿街商铺灯火缓缓向后倒退，映在车窗玻璃上斑驳错落。

董星澄靠在副驾座椅上，单手支着下巴，静静聆听闺蜜接连不断的吐槽，没有急于出言劝慰，任由楚清鸢把积攒在心头的烦闷尽数倾诉。从私房菜馆到壹号院的车程约莫四十分钟，前期楚清鸢语速飞快，源源不断吐槽纠结，随着路程过半，絮叨的话语渐渐变少，原本鲜活的嗓音慢慢低沉下来，接连唉声叹气，肩膀耷拉着，整个人没了方才的精气神，车厢里的喧闹慢慢归于平淡。

见她终于停下喋喋不休的抱怨，董星澄眼底扬起看热闹的狡黠笑意，慢悠悠开口

原本兴致低迷的楚清鸢闻声抬眼，满眼茫然

##董星澄你和张艺兴呀，霸总与作家双向拉扯的设定，啧，满满都是有颜色的画面！

董星澄挑眉，语气带着促狭

楚清鸢瞬间脸颊爆红，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骤然收紧，耳根一路红到脖颈，羞恼地瞪了一眼副驾的董星澄

董星澄轻笑出声，歪头看着她泛红的侧脸，慢悠悠追问

楚清鸢被戳中心事，一时语塞，抿着唇沉默片刻，小声反驳

董星敛了玩笑神色，目光认真几分

楚清鸢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外壳，眼神飘忽不定，目光落向前方车流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答案

董星澄靠在座椅上，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钻进来，拂动她耳边散落的黑长直发，她抬眸望向窗外成片的城市夜景，缓缓开口，轻声细数自己藏了十余年的心动点滴，娓娓道来喜欢一个人的真切感受。

董星澄语气平缓，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淡淡的温柔，提起吴世勋时，连眼底的清冷都尽数化开。

楚清鸢安静侧耳聆听，车子平稳驶入宸曜区地界，道路两侧高端住宅小区林立，壹号院标志性的高层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，暖黄色万家灯火铺满楼宇外墙。她认真琢磨董星澄的一番话，往日和张艺兴相处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接连浮现：端午家宴挺身而出驳斥势利亲戚、深夜加班专程送来整理完备的公益写作素材、闲暇时刻耐心倾听创作难题、细致留意自己的饮食喜好，大大小小的温柔细节串联成片，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酥软暖意。

等车子缓缓停靠在壹号院地下车库入口旁，董星澄整理随身物品准备下车，再度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楚清鸢，轻声发问

楚清鸢歪头，长长的睫毛轻颤，眼底满是迷茫

董星澄闻言莞尔，推门落地，双脚踩在平整的地面上，她半俯身趴在车窗边沿，目光温柔看向车内软乎乎的闺蜜

楚清鸢轻轻点头，圆圆的脸蛋在车内暖光映衬下软萌可人

董星澄站直身子后退两步，静静伫立在车位边，目送白色MINI调转车头，慢慢汇入返程车流，直至车子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，才转身迈步朝着单元楼走去。刚走到单元门禁处，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，点开屏幕是吴世勋发来的微信消息

董星澄指尖弯起一抹浅笑，低头敲下回复，晚风掠过宸曜区整条街巷，裹挟着初夏独有的温润暖意，藏在几段尚未挑明的暗恋心事里，缓缓飘荡在凌京漫天夜色之中。楚清鸢独自驾车返程云溪区云舒苑，一路上仍旧反复回想董星澄的那番感悟，脑海里张艺兴温润眉眼不断浮现，原本乱糟糟的心绪，在晚风与夜色的安抚之下，悄然慢慢归于平和，那份藏在多年相处里的朦胧心动，正于无声处，悄悄破土萌芽。

楚清鸢驾车驶入云溪区，道路两侧栽种成片名贵花木，入夜之后清幽静谧，零星路灯洒落暖融融的光线。清甜花香顺着半开车窗源源不断涌入车内，原本紧绷的心绪被花香一点点抚平。车辆驶入地下车库，熄火落锁，楚清鸢拎着随身帆布包走进入户玄关，客厅落地灯柔和铺洒全屋。她脱掉外出的连衣裙，换上一身宽松软糯的居家睡裙，赤着脚踩在恒温实木地板上，径直走向靠窗沙发落座，随手拿起桌上凉白开抿了几口，整个人陷进柔软布艺沙发里。

指尖点开手机，先是给董星澄发送平安到家的消息，紧接着手指无意识滑到和张艺兴的微信对话框，聊天记录从医疗素材对接、合作洽谈、日常闲聊一路往上翻，从端午他在楚家挺身而出帮自己反驳亲戚，到一次次加班送来定制资料，无数细碎温柔瞬间铺满屏幕。楚清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，反复纠结，想要发消息致歉方才贸然提出联姻的唐突举动，又怕再度陷入尴尬境地，犹豫数十分钟，最后还是收起手机，起身走向书房。

书房是楚清鸢专属创作空间，靠墙巨型书架摆满各类中外名著、影视脚本，宽大实木书桌上摊着没完结的医疗题材网文手稿，手绘板旁还放着半幅和恒信合作项目的漫画分镜。她坐在书桌前，原本打算借着晚间空闲继续赶稿，可笔尖落在画纸之上，脑海里反复浮现晚饭包厢里张艺兴认真的眼神，那句 “领证便是一生，没有离婚” 在脑海反复盘旋，笔尖迟迟落不下一笔，白纸之上只有零星杂乱线条。

索性放下画笔，楚清鸢起身走到落地窗边，推开落地窗，夏夜晚风裹挟栀子花香气扑面而来，她抬手托腮，细细回味董星澄晚饭时关于喜欢的解读，对比自身和张艺兴相伴的二十余年岁月，从懵懂孩童到各自坐拥事业，他永远在自己需要的节点准时出现，失意时开导，瓶颈时助力，委屈时撑腰，事事周全，分寸恰到好处，这么多年的默默守护，从来没有半分逾矩。

楚清鸢心头忽的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，说不清是心动还是多年相处养成的依赖，索性不再强行逼迫自己厘清答案。转身走到冰箱旁取出酸奶，窝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，无意间想起董星澄提及的新CP构思，霸总与网文小作家的故事雏形慢慢在脑海成型，原本卡了许久的创作瓶颈意外破开，指尖飞快敲击键盘，密密麻麻的文字顺着思绪落在文档之中，不知不觉，窗外夜色越来越浓，凌京整座城市渐渐褪去白日喧嚣，只剩零星灯火点缀夜空。

另一边，董星澄推开自家房门，卸下随身挎包，换了居家休闲睡衣，简单洗漱过后窝在客厅沙发，手机再次震动，吴世勋的消息接踵而至

董星澄唇角上扬，赤脚走到玄关拉开房门，吴世勋拎着精致果篮和低温保鲜袋站在门外，黑色休闲装束被晚风染上淡淡的草木气息，清冷眉眼在走廊暖光里温润如水。他自然迈步走进屋内，将果篮放在茶几上，顺手拿起玻璃杯拆分蓝莓，动作熟练，多年相处早已摸清她所有生活小习惯。

吴世勋一边分拣水果，一边随口发问，眼底藏着对自家哥哥感情进展的关切。

董星澄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，轻轻摇头

吴世勋端起装好蓝莓的玻璃杯拿去清洗，之后递到她手中，顺势坐在沙发侧边，目光落在她疲惫的眉眼上，想起下周接连多台高强度手术，语气不自觉带上关心

董星澄接过杯子小口品尝酸甜蓝莓，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，嘴上习惯性傲娇反驳，心底却被细碎暖意填满，晚风透过客厅纱窗缓缓飘入，十余年暗恋的温柔，在盛夏的夜色里缓缓流淌，伴着凌京满城灯火，静静等候一个捅破窗纸的契机。

夜色渐深，凌京的喧嚣彻底沉寂，怀揣心事的年轻人各自沉淀心绪，楚清鸢伏案码字，借着新的构思梳理自身情愫；董星澄与吴世勋在屋内闲谈日常，拌嘴之余藏着无处言说的偏爱；远在云汀阁的张艺兴坐在自家书房，翻看楚氏星途合作细化方案，手机静静放在桌面，眼底带着笃定从容，他愿意耐心等候，等那个不小心自投罗网的小姑娘，慢慢认清心底的爱意，一步步心甘情愿走进他的温柔情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