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访学校

我侧头看了看肩膀上这团突然多出来的、温热而柔软的“毛绒挂件”，感受着它平稳的呼吸和全然信任的放松姿态，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。

手臂上的小蛇似乎对这位新加入的、占据了我另一侧肩膀的“室友”有些好奇，微微昂起头，黄金竖瞳打量着白狐。白狐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，只是从鼻子里轻轻“哼”了一声，尾巴尖无意识地摆了摆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继续它的“饭后小憩”。

我站在原地，肩上趴着睡狐，臂上缠着醒蛇，面前的炭火余温尚存，烤架的焦香还未散尽。

雨，依旧在山林外哗哗地下着。

但这片小小的、由烤肉香气和新生契约联结起来的空间里，却有种与外界末日洪流格格不入的、近乎荒诞的宁静与温馨。

两个潜力无限的灵兽伙伴，以截然不同的方式，相继成为了我的助力。

末世求生之路，似乎……真的开始有点不一样了。

当肩膀上白狐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噜声，手臂上小蛇也重新盘好陷入半休眠般的安静状态时，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沉甸甸的充实感与力量感，悄然填满了我的心胸。短短时间之内，先是收服了潜力可化青龙的异蛇，又成功与这灵性非凡、未来可能成就九尾的粉尖白狐缔结了契约。这两份机缘，任何一份放在前世，都足以引发无数幸存者组织的疯狂争夺，甚至不惜掀起血雨腥风。

如今，它们却以如此……呃，“各具特色”的方式，成为了我的伙伴。

然而，这股充实感并未让我彻底放松，反而让脑海中的思绪更加清晰，也更加冷酷地运转起来。实力的初步积累，是为了更好地应对未来的风暴，也是为了……了结过去的因果，守护值得守护的存在。

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。

我要不要……回学校看看？

并非出于怀念，那地方留给我的记忆大多阴冷潮湿，带着屈辱与疼痛。我想去看看，杨惠妍、赵文瑄、振宇那三个人，在如今这场持续了十几天的、淹没了大半城市的灭世暴雨中，过得怎样了。

前世，他们将我推向变异兽口，用我的生命换取他们短暂的逃生时间。今生，我虽已提前“回敬”了他们，废了他们的胳膊，但那只是开胃小菜。真正的“大清洗”才刚刚开始，我很想“欣赏”一下，失去行动便利、在资源迅速枯竭、秩序濒临崩溃的环境下，他们那扭曲的人性，会绽放出怎样“绚丽”的绝望之花。是互相倾轧？是卑微求存？还是……早已成了某处污水下的腐尸？

这念头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与审视。

但回学校的目的，不止于此。

还有一个名字，如同沉在水底的暖玉，在我记忆的暗河中微微发光——顾泽。

在前世那段短暂而灰暗的校园时光里，顾泽是极少数的、没有参与霸凌，甚至偶尔会对我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善意的人。他安静，成绩优异，家境似乎不错，但身上没有那种令人反感的优越感。在末日降临后，我们曾短暂地在同一个避难所相遇过。他没有因为我的“孤女”身份和曾经的狼狈而轻视我，反而在一次食物分配纠纷中，悄悄将他分到的一半压缩饼干塞给了我，自己只喝了点水。后来，那个避难所被变异的鼠群攻破，我们再无交集，生死不知。

一个在冰冷末世中，给过我一星半点温暖的人。

一个……或许值得我拉一把的人。

如今我有了相对安全的堡垒，有了初步的物资储备，更有了两只潜力巨大的伙伴。多庇护一个人，对我而言负担并不算重。尤其是，顾泽在前世的印象里，冷静、理智，并非累赘。

顺带把顾泽带回到我的庇护所内。

这样他就不用跟着一起受苦。

这个决定做得干脆利落。在见识过人性最深的黑暗之后，任何一点未曾被污染的光亮，都显得弥足珍贵，值得我去守护。这并非无谓的善良，而是一种基于理智判断的投资与选择——在未来的漫长抗争中，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伴，其价值有时远超一件神兵利器。

至于其他人……

我的目光扫过意识中那广袤无垠的「异空间」和坚固的钢铁堡垒。资源虽多，但并非无穷无尽；堡垒虽固，却也并非收容所。

反正，前世在我印象中，除了这两只后期有望发展成很厉害的形态，其他要么看不上，要么品质太低级。

这句话，冷静到近乎残酷。

末世像一个大熔炉，也是一个大筛子。筛选的不仅仅是生物的生存能力，更是其“价值”。这里的“价值”，可以是战斗潜力、特殊能力、生存技能、乃至心性品格。我并非救世主，没有义务，也没有能力去拯救每一个人。我要组建的，是一个能在未来与AI、与更恐怖存在抗衡的核心团队，质量远比数量重要。

顾泽，凭借前世那点善意和印象中不错的素质，勉强够得上我初步的“准入标准”。而学校里其他大多数人，无论是曾经漠视的旁观者，还是那些庸碌平凡、在末日前期就大概率被淘汰的普通人，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。至于那三个霸凌者，更是早已被我标记为需要“特殊关照”的对象。

心意已决。

我轻轻动了动肩膀，白狐不满地咕哝一声，将脑袋埋得更深，尾巴却下意识地缠紧了些许。小蛇也微微收紧身躯。

“走了，” 我低声对它们，也对自己说，“带你们……去‘故地重游’一下。”

雨势未减。我重新启动水下推进器，设定好方向——学校所在的城区。那座曾经承载了我无数压抑时光的牢笼，如今大半已浸泡在洪水之下，不知变成了何等模样。

此行目的明确：

一、观察（或者说，欣赏）那三人的末世窘态。

二、寻找并带走顾泽。

三、或许，还能顺手收集一些学校实验室或仓库里可能遗留的、有用的物品（比如化学试剂、实验器械、体育器材等）。

肩膀上是温暖柔软的狐，手臂上是冰凉顺滑的蛇。

我驾驶着推进器，破开浑浊的雨浪，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驶去。

这一次回归，我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孤女。

而是携带着复仇之念与守护之心的……归来的审视者。

当那座熟悉的、如今却大半淹没在浑浊洪水中的学校建筑轮廓，再次映入眼帘时，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。没有怀念，只有一种冷眼旁观的疏离感，以及一丝近乎残酷的审视兴致。

暴雨依旧滂沱，将天地连成灰蒙蒙的一片。学校的操场、低矮的教学楼、花坛早已不见踪影，取而代之的是泛着油污和垃圾的广阔水域。水位线触目惊心地稳定在四楼窗户的下沿，曾经书声琅琅的教室，如今窗户破碎，里面黑黢黢的，如同张开的饥饿巨口。只有那几栋较高的宿舍楼，如同几座孤零零的灯塔，顽强地矗立在汪洋之中，窗口偶尔闪过慌乱的人影，或是伸出挥舞求救的肢体。

显然，正常的教学秩序早已瘫痪。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地势较高的宿舍楼里，依靠着之前可能囤积的有限食物和雨水（或许还有少量净水设备），在恐惧、焦虑和逐渐滋生的绝望中艰难度日。

我关闭了水下推进器，将它收回「异空间」。意念微动，那把深红如血、骨伞妖异的「冥河渡」 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手中。冰冷的黑色骨柄传来熟悉的触感，伞面上那些彼岸花似乎感知到此地弥漫的恐慌与死气，微微摇曳了一下。

“唰——”

我手腕轻振，深红色的伞面优雅地撑开，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、不祥的血色墨菊，将头顶倾泻的雨水隔绝在外。伞下，自成一方静谧而诡谲的小天地。

与此同时，我肩上的白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变化的环境惊动，它抬起头，粉色的鼻尖轻轻耸动，狭长的眼眸扫过眼前这片被洪水包围的熟悉又陌生的建筑，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好奇，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，很快又将下巴搁回我肩头，尾巴却警惕地微微卷起。手臂上的小蛇也昂起头，黄金竖瞳冷漠地扫视着那些宿舍楼的窗口，吐了吐信子，仿佛在评估潜在的威胁。

我没有选择潜水上楼，那样太麻烦。目光扫过水面，我再次从「异空间」中取出了之前“收集”到的一艘小巧但坚固的冲锋舟（来自某个被淹的游艇俱乐部），将它平稳地放置在水面上。

然后，我撑着「冥河渡」，姿态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优雅，如同踏着无形的台阶，轻盈地迈步，登上了冲锋舟。白狐和小蛇的存在，更是让我这身装扮和气质，显得与这末日灾景格格不入，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