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8月,重庆,长江国际18楼
马嘉祺已经连续熬了三天。
新专辑的编曲出了点问题,他作为队长,既要协调公司这边的要求,又要和制作人沟通,还得盯着弟弟们的练习进度。白天在练习室待满十个小时,晚上回宿舍继续改demo,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。
第三天晚上,胃开始不舒服。
起初只是隐隐的钝痛,他没在意——老毛病了,从十几岁开始就这样,饮食不规律的时候就会犯。他吃了两片胃药,继续对着电脑改音轨。
凌晨一点,痛感变得明显起来。
马嘉祺停下敲键盘的手,按着胃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深呼吸。那股痛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钝钝的、沉沉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慢慢拧紧。他等着它过去。
五分钟过去了,没有过去。
他睁开眼睛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继续工作。不能停,明天早上必须把改好的版本发给制作人。
凌晨一点半,冷汗开始从额角渗出来。
马嘉祺抬起手擦了擦,指尖碰到额头时才发现皮肤是冰凉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他握了握拳,试图让它们停下来,但没什么用。
他站起来,想去倒杯热水。但刚站起身,胃里就是一阵剧烈的痉挛,疼得他弯下腰,双手死死撑住桌面。
“嘶——”他咬着牙,吸了一口冷气。
那阵痉挛持续了十几秒,然后慢慢平息。他直起身,慢慢走向门口。每一步都要很小心,因为步子大了就会牵动胃部,引起新的疼痛。
走廊里很暗,只有尽头洗手间的灯亮着。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过去。
凌晨两点,他趴在洗手台上,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。
晚上没吃什么东西,吐出来的全是酸水。胃在剧烈地收缩,一阵一阵地抽搐,疼得他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,整个身体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,脊背剧烈地起伏着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。
吐完之后,他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,眼前发黑。
他想漱口,但手抖得连水龙头都拧不稳。
就在这时,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马嘉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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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嘉祺僵住了。
他撑着洗手台转过头,看见沈星落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杯子,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平时的疏离和冷淡,而是惊讶,还有一丝担忧。
她穿着简单的睡衣,头发披散着,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她看着他的脸,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移到他还在发抖的手上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沈星落顿了顿:“睡不着,下来倒水喝。”
这是实话。她来重庆快一个月了,还是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,夜里总是睡不安稳。刚才她下楼倒水,经过走廊时听见洗手间里有动静,鬼使神差地走过来看了一眼。
她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。
马嘉祺站在那里,脸色白得吓人,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T恤湿透了一大片。他撑着洗手台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看起来随时会倒下去。
但他还在硬撑。
她看得出来。那种硬撑的表情她太熟悉了——嘴唇紧抿,眉头微蹙,眼睛里有血丝,但就是不肯吭一声。她在首尔的镜子里见过太多次。
马嘉祺想说什么,但胃里又是一阵翻涌。他猛地转回头,趴在洗手台上继续吐。这次吐得更厉害,整个人几乎要撑不住,膝盖一软,往下滑了一下。
沈星落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,一把扶住他的手臂。
马嘉祺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那只扶着自己的手——小小的,却很有力。
“先吐完。”沈星落的声音很平静,“吐完再说。”
她扶着他,等他吐完,然后递上一杯水:“漱口。”
马嘉祺接过水杯,漱了漱口。温水流过喉咙,稍微舒服了一点。
沈星落没有松手。她一直扶着他的手臂,等他慢慢直起身来。
“能站住吗?”她问。
马嘉祺点点头。
沈星落这才松开手,转身跑了出去。马嘉祺听见脚步声远去,心想她大概是去叫人。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等着。
但不到两分钟,脚步声又回来了。
沈星落端着一杯热水站在他身边,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板药。她把水杯和药放在洗手台边上,轻声说:“先喝点热水。”
马嘉祺看着那杯水,愣了一下。
“拿着。”沈星落说,“手还在抖。”
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确实还在抖。他接过水杯,双手捧着,小口小口地喝。
沈星落站在旁边,没有催促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等他喝完半杯水,她把药递过来:“胃药。不知道你吃哪种,但这个是常用的。”
马嘉祺看了一眼药板——是那种常见的胃黏膜保护剂,他确实吃过。他接过药,抠出两粒,就着剩下的热水吞下去。
“谢了。”他的声音还有点哑。
沈星落摇摇头,然后问:“多久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胃疼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马嘉祺顿了顿:“就今天。”
沈星落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那种目光让马嘉祺有点不自在——不是审视,也不是同情,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等他继续说真话。
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口。
在这个平时话最少的女孩面前,那些习惯性的“没事”“习惯了”“不用管我”,好像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……三天。”他最后还是说了,“但之前也经常这样,老毛病。”
沈星落点点头,像是早就猜到了。
她没问他为什么不早说,没问他为什么一个人扛着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好像这一切她再熟悉不过。
因为她确实熟悉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跑了出去。这次回来的时候,她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小袋子。
她把保温杯递给他:“里面是温水,加了点蜂蜜。这个袋子里的药是备用的,你拿着。”
马嘉祺看着手里的东西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星落站在他面前,顿了顿,轻声说:“我……以前在首尔的时候,也经常胃疼。”
马嘉祺抬起头。
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,但眼睛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“一个人,什么都要自己扛。”她说,“疼了也没人说,难受了也没人知道。后来发现,扛久了真的会出问题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所以,”她看着他,目光很认真,“如果你需要人帮忙……或者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马嘉祺听懂了。
他握着那个保温杯,感觉到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星落也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她又停下来,回头说:“对了,那个药一天三次,饭后吃。蜂蜜水对胃好,我那里还有,你明天可以来拿。”
说完,她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马嘉祺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走廊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,慢慢走回宿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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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在床上,握着那个保温杯。
拧开盖子喝了一口——确实加了蜂蜜,不烫不凉,刚刚好。
他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里,她冲过来扶住他的那一刻。她的手那么小,但扶得很稳。
他想起她站在旁边,一句话都没多说,只是安静地陪着。那种陪伴不压迫、不尴尬,就是让你知道,你不是一个人。
他又想起她说的那句话:一个人,什么都要自己扛。
他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的眼神。那不是同情,不是安慰,是理解。是真正的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解。
原来她也经历过。
原来她什么都懂。
他闭上眼睛。
胃还在隐隐作痛,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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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六点半,马嘉祺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,感觉了一下——胃好多了,虽然还有点隐隐的不舒服,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疼了。
他坐起来,看见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。
他拿起杯子,打开盖子看了看。昨晚喝完了,但杯子还在这里。
他想了一下,起身去洗手间把杯子洗干净,又灌满了热水。
然后他推开门,往练习室走。
推开练习室的门,沈星落已经在里面了。
她正在镜子前拉伸,听见门响,转过头来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问:“好点了吗?”
马嘉祺点点头:“好多了。”
沈星落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拉伸。
马嘉祺走到她旁边,把那个保温杯放在她面前。
“还你。”他说,“谢谢。”
沈星落看了一眼保温杯,又看了他一眼。她看见杯子里装满了热水,盖子拧得很紧。
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说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练习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。
过了一会儿,刘耀文打着哈欠推门进来,看见他们俩已经在了,嘟囔了一句:“你们俩怎么永远这么早……”
沈星落没说话,只是继续拉伸。
马嘉祺也没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有些东西,不需要说出口。
但他们都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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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训练结束后,沈星落回到宿舍,发现桌上多了一盒东西。
她打开一看,是一盒养胃的茶包,还有一张便签。
便签上只有两个字:谢谢。
没有署名,但她认得那个字迹。
她看着那张便签,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把便签收进抽屉里,和那个走位本放在一起。
窗外的夜色很好。
她躺在床上,想起昨晚那个在洗手间里疼得直不起腰的人,想起他接过保温杯时愣住的表情,想起今天早上他还回来的杯子。
原来,被人需要是这样的感觉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嘴角还带着那个极浅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