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藏悸，相拥安眠

家宴的气氛热烈却克制，谁都记得明天听潮阁的线下活动——那是大家筹备了半个月的重头戏，关乎新季度的合作企划，半分马虎不得。

赵太阳举着果汁杯，把最后一口清蒸鱼咽下去，咂咂嘴说：“得亏没喝酒，不然明天对着合作方打哈欠，。”

“就你机灵。”尹妹笑着收拾碗筷，“小白做的这道松鼠鳜鱼绝了，明天活动结束，咱们再找地方补顿酒，专门来品小白的手艺。”

沈慕白红着脸摆手：“我……我就随便做的，你们喜欢就好。”

饶子站在他身边，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，低声说：“别听他们的，累了一天，该歇着了。”

送朋友们到门口时，崔十八特意拉了饶子到一边，目光往客厅里瞥了眼——沈慕白正蹲在玄关帮大家捡散落的鞋套，侧脸在暖灯下显得格外温顺。

“明天活动别迟到，”崔十八拍了拍他的胳膊，声音压得低，“还有……你昨晚那私信没骗我吧？小白他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饶子打断他，扯出个安抚的笑，“可能就是谁发错了，别放心上。”

崔十八皱了皱眉，没再追问，只是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沈慕白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担忧。

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，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沈慕白站起身，看着满地狼藉的餐桌，刚想说“我来收拾”，就被饶子从身后轻轻抱住了。

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。“饶……饶子？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颤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
这是他们正式同居后，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深夜独处。空气里仿佛飘着细小的电流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滚烫。

饶子把脸埋在他颈窝，呼吸拂过细腻的皮肤，带着不容错辨的依赖。“别动，让我抱会儿。”

他的声音有点哑，沈慕白能听出那藏在温柔底下的紧绷。白天那条短信像根冰线，一直缠在饶子心上，直到此刻独处，那点恐惧才敢悄悄探出头——他怕眼前的温暖是假的，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，就像小时候孤儿院墙上那些被领养走的孩子照片，一夜之间就会被取下，连带着最后一点念想都被抹去。

沈慕白慢慢转过身，犹豫着抬手，轻轻环住他的背。“是不是……还是不舒服？”他想起下午饶子盯着手机的样子，眼底的担忧藏不住，“要是累了，我去给你倒杯热水？”

“不用。”饶子松开他，却没退开，目光落在他攥着衣角的手上。沈慕白的指节泛白，左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隐现——那是小时候被孤儿院铁门夹到留下的，他总说碰着会疼，连洗澡都要避开热水直冲。

饶子的目光往下移，落在茶几上那个白色药瓶上。

那是沈慕白的安眠药。

他刚搬过来时，在床头柜发现的。沈慕白当时脸都白了，支支吾吾说自己睡眠不好，不吃药会整夜睁着眼。饶子没多问，只觉得心疼——一个人要熬过多少个无眠的夜晚，才会把安眠药当成必需品？

“小白。”饶子拿起药瓶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，“今天……别吃了好不好？”

沈慕白的瞳孔猛地收缩，下意识想抢回来：“我……我不吃会睡不着的，会……”

“会做噩梦，对吗？”饶子打断他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我知道。但我陪着你，好不好？我们一起睡，你要是怕了，就抓着我的手，我不走。”

他的眼神太认真，带着点恳求，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。沈慕白看着他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，有次发烧到抽搐，是隔壁床的小女孩偷偷把被子分给他一半，说“我陪着你，鬼就不敢来抓你了”。可第二天醒来，小女孩已经被领养走了，被子上还留着她偷偷塞给的糖，化得黏糊糊的。

从那以后，他就再也不信“陪着”这两个字了。

可此刻看着饶子的眼睛，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
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声音轻得像羽毛，却清晰地落在饶子心上。

饶子把药瓶放进客厅的抽屉，反锁了。他牵着沈慕白的手走进卧室，床上铺着刚换的床单，是沈慕白喜欢的浅灰色，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。

“我去洗澡。”饶子捏了捏他的手心，“你先躺会儿，不用等我。”

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时，沈慕白坐在床沿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。房间里很安静，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，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
他真的能睡着吗？

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噩梦，那些孤儿院冰冷的走廊，那些被领养家庭退回来时的嘲讽，那些李三狰狞的脸……它们会不会在饶子睡着后，悄悄爬出来？

浴室门开了，饶子擦着头发走出来，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里，带着清爽的水汽。“怎么还坐着？”他走过来，摸了摸沈慕白的头发，“凉的，是不是冷了？”

说着就掀开被子，把他裹了进去。

沈慕白像只受惊的兔子，往床边缩了缩，后背抵到冰凉的墙壁才停下。饶子跟着躺进来，床头灯被调暗了，暖黄的光晕刚好笼罩着两人，把外界的黑暗都隔绝在外。

距离很近，能闻到饶子身上的沐浴露香，和他自己的是同一款。沈慕白的耳朵贴在饶子胸口，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某种安心的鼓点。

“你看，”饶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，“没那么难吧？”

沈慕白没说话，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，鼻尖蹭到他的锁骨，有点痒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饶子以为他睡着了，刚想闭眼，就感觉怀里的人轻轻抖了一下。

“做噩梦了？”饶子立刻握紧他的手，“别怕，我在。”

沈慕白猛地睁开眼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眼神涣散，像是还没从梦里挣脱出来。“他……他们说要把我扔回孤儿院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手指死死攥着饶子的浴袍，“说我是没人要的……”

饶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，他把人搂得更紧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像哄小孩一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“不是的，小白不是没人要的。”他吻了吻他的发顶，声音哽咽，“我要你，我一直都要你。”

沈慕白的哭声渐渐小了，只是还在发抖。他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饶子，忽然凑上前，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。

很轻，像蝴蝶落下来，带着点试探，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
饶子的呼吸骤然停了。

黑暗里，能听到两人加速的心跳声，交缠在一起，像要冲破这层小心翼翼的伪装。

“饶子，”沈慕白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你不会……不要我吧？”

饶子没回答，只是低下头，吻上了他的唇。

很轻，很软，带着点眼泪的咸涩，却像一道暖流，瞬间冲散了那些盘踞在心底的恐惧与不安。

他想，不管那条短信是谁发的，不管背后藏着什么阴谋，他都不会放手了。

这个夜晚，沈慕白终究还是没吃安眠药。

他在饶子怀里折腾了半宿，后来实在累了，才抵着他的胸口沉沉睡去。饶子一夜没敢合眼，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的睡颜，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，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易碎的梦。

天亮时，沈慕白的睫毛颤了颤，睁开眼就对上饶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
“你没睡？”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，眼底满是惊讶。

饶子笑了笑，捏了捏他的脸颊：“看你睡得香，舍不得睡。”

沈慕白的脸一下子红了，却没躲开，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。“那……今天活动会不会没精神？”

“不会。”饶子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，“有你在，就有精神。”

两人赖在床上磨蹭了好久，直到手机闹钟响了第三遍才爬起来。沈慕白去洗漱时，饶子走到客厅，拉开抽屉看了眼那个白色药瓶。

瓶身干干净净，标签上的字迹清秀——是沈慕白自己写的名字。

他忽然注意到，标签边缘有个极其微小的缺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。

饶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
这个缺口……他好像在哪见过。

昨晚送崔十八出门时，他无意间瞥到崔十八的钱包边缘，似乎有个一模一样的缺口。

是巧合吗？

他正想着，沈慕白从浴室走出来，脸上带着刚洗过的水润，看见他站在抽屉前，疑惑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饶子迅速关上抽屉，转过身扬起一个自然的笑：“没什么，看看时间，该准备去活动现场了。”

只是那笑容底下，那根被暂时压下去的冰刺，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听潮阁的活动现场会发生什么？那个药瓶上的缺口，和崔十八的钱包有什么关系？

饶子看着沈慕白走向玄关的背影，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——这场看似平静的清晨，或许藏着比那条短信更复杂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