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探与暗涌

沈亦臻的问题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，在林晚心里激起层层涟漪。她握着包带的手指骤然收紧，指腹抵着粗糙的皮革，试图借此稳住心绪。
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空调的冷风带着一丝凉意，吹在林晚裸露的手臂上，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。她看着沈亦臻，他的眼神平静，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，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真实想法。

是试探？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？

林晚迅速在心里权衡。笔记本里的线索还太模糊，那个“王总”的身份不明，科创集团与当年事故的关联也只是猜测。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，任何冲动的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，甚至让自己和工作室陷入更危险的境地。

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的波动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：“沈总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？我父母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，当时警方定论是意外，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她刻意避开了沈亦臻的目光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离，像是在提醒对方，这是她的私事，与项目无关。

沈亦臻盯着她看了几秒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，但林晚的表情很平静，除了那一闪而过的警惕，再无其他。他缓缓收回目光，拿起桌上的补充报告，翻开第一页：“没什么，只是之前听人提起过，随口问问。你先回去吧，报告我看完会给你答复。”

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，仿佛刚才那个突兀的问题从未出现过。

林晚松了口气，却又觉得心里堵得更厉害。她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办公室，关门的瞬间，她似乎感觉到沈亦臻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背影上，带着探究。

回到工作室，林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。指尖再次划过父亲最后的字迹，“王总”两个字像针一样扎眼。她必须尽快找到这个王总，哪怕他已经移民，也要查出他的下落。

她打开电脑，试图在网上搜索与当年那个项目相关的信息，却发现能找到的资料少得可怜，仿佛那段历史被人刻意抹去了。她又想起父亲当年的同事，试着联系了几个，要么已经退休失联，要么就是语焉不详，似乎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。

“怎么就这么难……”林晚趴在桌上，疲惫地闭上眼。真相就像藏在浓雾后的影子，明明感觉就在眼前，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
而此时的沈亦臻，正仔细看着林晚提交的补充报告。报告做得很细致，每一项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，甚至连施工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极端天气应对方案都考虑到了。他能想象出林晚和她的团队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。

翻到关于老厂房结构加固的部分时，他的目光顿住了。报告里提到，老厂房原有脚手架的材料型号与十年前行业标准存在偏差，建议在施工前进行全面检测。

十年前……脚手架……

沈亦臻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敲击着，眉头微蹙。林晚是怎么知道这些的？难道她也查到了什么？

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助理的电话：“帮我查一下，十年前城南老厂房改造项目的负责人名单，特别是那个姓王的项目代表，我要他现在的所有信息。”

“好的，沈总监。”

挂了电话，沈亦臻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。他知道，父亲肯定不会让他轻易查到真相，这场调查注定不会顺利。但他必须查下去，不仅是为了林晚父母的公道，也是为了弄清楚，自己一直以来敬畏的父亲，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。

第二天上午，赵经理突然来到沈亦臻的办公室，手里拿着鼎盛设计的方案。

“沈总监，您看鼎盛这个方案，预算比‘筑梦空间’低了15%，工期也能缩短半个月，性价比高多了。”赵经理笑得一脸谄媚，“而且鼎盛的老板说了，只要项目给他们做，后续的维护他们可以免费负责三年。”

沈亦臻连看都没看那份方案：“赵经理，项目的评审标准不是只看价格和工期。”

“可‘筑梦空间’那边风险太大了！”赵经理不死心，“我昨天听说，他们工作室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，这种情况下，怎么保证项目质量？万一到时候他们撂挑子，损失的可是公司！”

沈亦臻抬眼看向他，眼神冰冷：“赵经理，做好你自己的事。项目由谁来做，我自有判断。”

赵经理被他看得心里一慌，不敢再多说，讪讪地退了出去。但他并没有放弃，转身就给鼎盛设计的老板打了电话：“老周，沈亦臻那边油盐不进，看来得用点别的办法了……”

下午，林晚突然接到了建材供应商的电话，对方语气强硬地说，如果三天内再不结清欠款，就立刻停止供货，并且要去法院起诉。

林晚心里一沉，她知道这肯定是赵经理在背后搞鬼。之前供应商虽然催款，但从未说过要起诉。

“张老板，再宽限我几天，等项目的预付款下来，我立刻给您结清，行吗？”林晚放低姿态恳求道。

“不行！林设计师，不是我不给你面子，是有人跟我施压啊。”张老板叹了口气，“我也是小本生意，得罪不起人。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电话被挂断，林晚握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她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赵经理和鼎盛设计的老板从一辆车上下来，两人相谈甚欢，显然是达成了某种共识。

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。她不怕加班熬夜，不怕技术难题，却对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手段束手无策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又响了，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林晚犹豫了一下，接了起来。

“请问是林晚设计师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，“我是沈总监的助理。沈总监说，关于项目合作的事，他想和你再谈一下，请问你现在有空吗？”

林晚愣了一下，沈亦臻为什么突然要见她？是补充报告有问题，还是……
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，咬了咬牙：“有时间，我现在过去。”

半小时后，林晚再次出现在科创集团。这次，沈亦臻没有在办公室见她，而是把她带到了大厦顶楼的露台。

露台上风很大，吹动了林晚的头发。远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，霓虹初上，将天空染成一片迷离的色彩。

“沈总监，您找我有什么事？”林晚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，开门见山地问。

沈亦臻看着远处的夜景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：“你的补充报告我看了，很专业。”

林晚没接话，等着他的下文。

“但是，”沈亦臻转过身，看着她，“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，供应商那边……”

林晚心里一惊，他怎么知道的？

“赵经理做的事，我很抱歉。”沈亦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，“我已经让他停止了。”

林晚愣住了，她没想到沈亦臻会直接点破，甚至还替赵经理道歉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忍不住问，“您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沈亦臻沉默了几秒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：“或许，是因为我觉得，有些事，不该就这么被遗忘。”

他的话意有所指，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着沈亦臻深邃的眼睛，突然觉得，眼前这个男人，或许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。

“沈总监，”林晚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“关于我父母的事，我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
她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，递到沈亦臻面前。

“这是我父亲当年的工作笔记，最后几页，记录了一些不寻常的事。”

沈亦臻接过笔记本，翻开最后几页，看着上面的字迹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
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，一半明亮，一半晦暗，像他此刻复杂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