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漫过山林边缘,沾湿了木屋檐角。
童磨缓缓起身。
琴叶回头看他,眉眼弯了弯:
“醒啦?今天气色好像比昨天好点。”
童磨点点头,没应声,朝她走过去。
血咒的余痛还藏在经脉里,像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。
但比起前几日的撕心裂肺,已经能勉强忍受。
他低头看着琴叶指尖沾着的草屑,忽然伸手替她拂掉。
琴叶抬头愣了愣,随即笑出声:
“做什么呀,我刚采的草药,弄点灰很正常。”
“手会疼。”
童磨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不自知的委屈。
这些日子,他看着琴叶每天天不亮就进山找药,回来还要生火做饭,心里又酸又软。
“先吃点东西,然后咱们下山看看。”
童磨皱眉:“下山?太危险。”
“总不能一直躲在山里呀。”
琴叶坐在他身边,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,
“无惨的动向、鬼杀队的情况,咱们都不清楚,总要去探探路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:“我穿成这样,谁也认不出来,你伤还没好,咱们低调点,只在山脚的镇子转一圈,很快就回来。”
童磨沉默着,看着琴叶认真的眉眼,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,琴叶换了身粗布衣裙,把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。
童磨则裹了件灰布长衫,刻意压低了帽檐,遮住大半张脸。
走到山脚下的镇子时,已是巳时。
镇子口的牌坊下围了一群人,议论声此起彼伏,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惶恐。
“听说了吗?西边的李家坳,一夜之间全没了,连鸡犬都没留下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鬼杀队的人刚去过,说是被上弦的鬼袭击了,那血溅得满院都是,惨得很……”
“这日子还怎么过啊,天天提心吊胆的……”
童磨的脚步顿住。
琴叶察觉到他的异样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两人顺着人流往镇子里走,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半开着门。
老板们无精打采地守着柜台,街上行人稀少,步履匆匆。
走到镇中心的集市时,更是一片萧索。
往日里热闹的菜摊,如今只剩寥寥几个摊主,蔬菜摆得整整齐齐,却没什么人问价。
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,怯生生地看着路过的行人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琴叶走过去,蹲下身,从兜里摸出一块糖糕递给她:
“小朋友,吃吗?”
小女孩看了看母亲,得到点头后才小心翼翼接过糖糕:“谢谢姐姐。”
母亲连忙道谢,叹了口气:
“这孩子,自从上次遇到鬼,就怕得厉害,天天晚上做噩梦。”
琴叶心里一沉,又问:
“请问,最近镇上是不是经常有怪事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母亲压低声音,指了指镇西的方向,
“前几日镇西的破庙里,有人看见黑影晃悠,半夜还有哭声,吓得大家都不敢夜里出门了。”
童磨站在一旁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。
他能猜到,那所谓的黑影多半是无惨派来的眼线,或是游荡的恶鬼。
两人穿过集市,来到镇口的茶馆。
茶馆里只有两三桌客人,都在低声交谈,话题离不开“鬼”“鬼杀队”。
“听说极乐教那边都乱了……还有……”
“听说鬼杀队也牺牲了不少队员……”
“牺牲多少也没用啊,恶鬼不除,咱们永远没安生日子……”
琴叶听着周围人的议论,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转头看向童磨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童磨的眼神里藏着各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咱们去别处看看。”琴叶轻声说。
两人离开茶馆,沿着镇子的街道慢慢走。
路过一处破败的宅院时,能看到院墙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,门口的石狮子被砸掉了一只耳朵,显得格外凄凉。
邻居说,这户人家原本是镇上的富户。
前几日被鬼闯入,男主人为了护着妻女,被鬼活活咬死,妻女也不知所踪。
童磨站在宅院外,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,久久没有动。
他想起自己过往的日子,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,想起他们或许也有这样的家,有等着他们的亲人……
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钝痛,比血咒的疼痛更绵长,更刺骨。
琴叶轻轻握住他的手,柔声说:
“童磨,从现在开始,我们可以一起守护这些人。”
童磨转头看向她,她的眼睛很亮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嗯。”
夕阳西下时,两人踏上了回山的路。
肩上的担子仿佛重了几分。
童磨低头看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,指尖轻轻回握。
琴叶感受到他的力道,转头对他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