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典礼后,沈知意从北京飞回莫斯科。
在机场跟张远告别的时候,他把那束洋桔梗塞进她手里,说"花带回去,放宿舍里"。
她抱着一束花过安检,安检人员多看了她两眼,大概觉得这个拎着花过安检的女生很眼熟。
但她没有放下。
那束花陪她飞了七个小时,穿越时区和云层,在莫斯科的夜色里落了地。
回到公寓她把它插进一个玻璃瓶里,放在床头柜上。
白色的花瓣在莫斯科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。
回到莫斯科的第二天,面姐把她叫到了办公室。
沈知意心里一紧,以为是自己训练出了什么问题。
面姐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转着一支笔,笔帽在指尖翻飞。
桌面上摊着一沓文件,最上面一张用俄文写着什么,她认出了自己的名字拼音。
她没有看沈知意,用英语说了一句:"有个事要跟你说。"
沈知意坐下,等着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面姐把笔放下,看着她,目光里没有平时的严厉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"我的国籍和注册关系,没有办法在正式比赛中陪你坐在等分区。"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面姐继续说,声音平稳,像是在解释一道物理题:"国际滑联的规定,教练必须在选手所属协会注册。我是俄罗斯籍,注册在俄罗斯滑冰协会。你代表中国,我不能以主教练的身份出现在Kiss & Cry区。"
她停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似乎这个规定已经让她想了很久。
沈知意沉默了一下。
她早就知道这件事,转会面姐组的时候刘局就提过,但当时她没细想,以为总会有办法。
现在面姐亲口说了,她才意识到问题的分量。
如果面姐不能在等分区陪她,那比赛时她身边坐的就不是这个每天陪她训练的人。
谁来跟她说话?
谁来在分数打出来的时候拍她的肩?
她忽然觉得冰面之外的那些细节,比冰面上更难掌控。
"那……"
"我会在后台。热身的时候会跟你一起,比赛前会给你发信息。但正式比赛的时候,你身边需要有一个在国际滑联注册的中国队教练,或者一个注册在其他协会但被中国队聘用的教练。"
面姐顿了顿,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小,但沈知意认识,那是面姐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还不错的决定时会有的表情,"你猜我找了谁。"
沈知意心里忽然有一个名字涌上来,像冰面上一个被多次磨过的痕迹,闭着眼都能滑到。
她试探着说:"……BO叔?"
面姐点了点头。
沈知意愣住了,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。
面姐继续说:"我跟他谈过了。他愿意。"
她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"他说,他不能抢我的功劳。但他可以站在你旁边。"
沈知意张了张嘴,喉咙有点堵。
BO叔那个在多伦多陪了她十年的人,那个在她退役后第一个打电话哭着说"我为你骄傲"的人,那个今年春天专程飞来莫斯科看她和金博洋训练的人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让他陪在身边了,因为面姐是她的主教练,BO叔是她回不去的过去。
但现在面姐告诉她,BO叔愿意。他放下自己在多伦多的训练营,放下正在带的几个年轻选手,放下一个成名教练的自尊和立场,来做她比赛时旁边那个坐在那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