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车旁边的时候,沈知意忽然停下来。
“张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回莫斯科。”他点点头,说我知道。
她顿了顿,说“米兰还有不到一年半”,他说“我等你”。
她看着他,路灯在他身后,把他的脸笼在一片橘黄色的光里。
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,很短,但很重。
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“上车吧,”他说,“我们回家。”
回到家,沈知意把学位证书放在客厅的茶几上,又看了两眼,然后把它收进柜子里,和两枚奥运金牌放在一起。
张远从厨房走出来,端了两杯温水,看到她在柜子前站着,没说话,走过去把水放在桌上,然后坐到了钢琴前。
“知意,”他说,“给你听一首歌。刚写完的,还没起名字。”
她转过身,靠在柜子上看着他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然后按下琴键。
前奏很轻,像一个人在很深的夜里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的声音跟着琴声响起来,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空气里:
“想为你写一首诗,用尽我的修辞,却写下一页你名字。烟火里星辰为词,落霞与浪对峙,也刻画不出你样子。想送你每一页诗,写满你的名字。”
他没有唱完,只唱了一小段,然后停下来,手指还搭在琴键上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背靠着柜子,眼睛里泛着泪光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,下巴搁在他肩上,像一只安静下来的猫。
他偏过头,侧脸贴着她的发顶,手指还停在琴键上。
“张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我拿到米兰的金牌,我们就结婚。”
她没有说好不好,也没有说你愿意吗,她说我们就结婚,像一个陈述句,像一个她已经决定了很久的决定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她以为他没听清,正要重复,他停下手,关合上了琴盖,转身看着她,手上还带着琴键的微凉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不用等金牌。你什么时候想结,我们就什么时候结。”她愣住了。
她以为他会说“好啊”,会说“等你夺冠”,会说“那个时候我一定在台下”。
但他说“不用等金牌”。
他说“你什么时候想结,我们就什么时候结”。
“你不是一直说想等自己变得更好?”她问。
他看着她,眼神温柔。“现在已经很好了,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够了。”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他伸手擦掉,动作很轻,拇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,像在擦拭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,然后退开,看着他的耳朵从脖子根开始一点一点地变红。
他把她拉进怀里,抱了很久。
窗外的北京夜色温柔,远处有车驶过,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。
她闭上眼睛,听到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和莫斯科的夜晚听到的一样,和每一次视频通话里听到的一样,从来没有变过。
明天她就要回莫斯科了。
但他会去看她,下个月,再下个月,每个月。
而一年半后的米兰,他会坐在看台上。
她会在冰上。
他们会在同一个时空里,为同一个目标努力。
这就够了。
他松开她,低头看了一眼钢琴:“刚才那首歌,还没起名字。”
她想了想,说:“叫《一页诗》。”
他笑了,说:“好。这名字很好听”
窗外的北京夜色温柔,屋里的灯也温柔。
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,他环住她的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