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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风碎天台,病折心动

青涩天台

周末游乐园的暖意还没散尽,天台的风,却在一个普通黄昏,骤然变凉。

  那天放学,裴简依抱着新谱好的曲子,兴冲冲地往天台跑。

  他想第一个弹给目笙听。

  目笙依旧靠在栏杆边,安静地看着楼下的香樟树。

  病后刚好三天,他脸色依旧偏白,却难得没再刻意疏远,只是安安静静等着。

  骆依和陈默在一旁小声说话,林小满和赵阳在整理广播线,六个人的影子,被夕阳拉得很长很暖。

 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柔。

  谁也不知道,这会是暴风雨来临前,最后一点平静。

  裴简依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脚下一滑,身体猛地向后仰去——

  天台的栏杆年久松动,他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外面。

  风声瞬间尖锐。

  “裴简依!”

  所有人都僵住。

  林小满手里的线板掉在地上,赵阳冲过去却晚了一步,陈默猛地站起来,骆依吓得尖叫出声。

  而目笙,几乎是本能反应。

  他忘了自己有先天病,忘了不能剧烈动作,忘了不能情绪激动,忘了医生所有的警告。

  他冲过去,用尽全身力气,一把抓住裴简依的手腕,狠狠往回拽。

  “砰——”

  两人重重摔在天台地面。

  裴简依惊魂未定,大口喘着气,刚想说“我没事”,却看见目笙整个人蜷缩起来,脸色惨白如纸,冷汗瞬间浸透额发。

  “目笙?”

  裴简依的声音瞬间发颤。

  目笙咬着唇,一声不吭,手指死死按着胸口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  那是病痛最严重的爆发。

  是为了救他,硬生生透支了全部力气。

  “哥!”骆依扑过去,眼泪一下子掉下来,“你别吓我……”

  裴简依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
  他忽然想起骆依说过的话——

  我哥有先天病,不能累,不能冲,不能激动。

  是他。

  是他差点掉下去,

  是目笙不顾一切救了他,

  是他,把目笙逼到发病。

 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,刺破校园的安静。

  目笙被抬走的时候,眼睛半睁,视线还微弱地、执着地落在裴简依身上。

  没有责怪,没有抱怨,只有一丝极轻极轻的……抱歉。

  好像在说:对不起,又让你担心了。

  医院里,医生的话冷得像冰。

  “这次急性发作,伤到根本了。

  以后不能再受刺激,不能剧烈运动,不能吹风,不能情绪起伏太大。

  天台那种地方,绝对不能再去。

  也不能再和朋友频繁来往,一旦再出事……后果你们清楚。”

  骆依靠在墙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
  目笙闭着眼,躺在病床上,安静得像没有呼吸。

  他听懂了。

  天台回不去了。

  朋友不能见了。

  连裴简依……都不能再靠近。

  他做了一个最痛、最狠的决定。

  三天后,目笙出院,却没有回学校。

  他让骆依转告所有人一句话:

  “别再来找我了。

  天台我不会再去。

  我们……以后别来往了。”

  骆依不肯说,可看着哥哥苍白又决绝的脸,只能含泪答应。

  天台彻底空了。

  裴简依每天都等,从黄昏等到天黑。

  栏杆边再也没有那个清冷的身影,草稿纸被风吹了一地,再也没有人蹲在那里,安静地听他弹琴。

  林小满调试着设备,声音一遍遍地空响。

  赵阳抱着工具,站在原地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  陈默翻开速写本,画了一页又一页空无一人的天台。

  裴简依终于忍不住,冲到目笙家楼下。

  他看见目笙站在阳台上,脸色苍白,目光冷淡地望下来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
  “目笙,你到底为什么——”

  “我说了,别再来找我。”

  目笙的声音很冷,很轻,很狠,每一个字都像刀,割在自己心上,也割在裴简依心上。

  “我不想再和你们玩,不想再上天台,也不想……再看见你。”

  裴简依僵在原地,心脏像被生生撕裂。

  他不敢相信,那个会悄悄给他留药膏、会在他崩溃时默默陪着、会为了救他不顾一切的目笙,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。

  “是因为我那天差点摔下去,对不对?”裴简依声音沙哑,“是因为救我,你才变成这样——”

  “和你无关。”目笙打断他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是我自己不想再装下去了。

  我本来就讨厌热闹,讨厌朋友,讨厌……靠近别人。”

  他每说一个字,胸口就疼一次。

  可他必须说。

  他不能拖累裴简依,不能让裴简依一辈子活在愧疚里,不能让所有人都围着一个病号打转。

  最好的方式,就是让他们恨他、离开他、忘记他。

  “你滚吧。”目笙转过身,不再看他,“以后,别来了。”

  阳台门关上,隔绝了所有视线。

  门外,裴简依站在夜色里,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。

  门内,目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死死咬着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
 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。

  他不是不爱。

  是太爱了。

  爱到只能用推开的方式,保护他。

  天台的风还在吹,却再也吹不进那间封闭的心。

  六个人的热闹,碎成一地冰凉。

  林小满不再摆弄广播,赵阳不再默默陪伴,陈默不再画画,骆依不再笑闹。

  裴简依依旧每天抱着吉他,坐在天台角落。

  他弹着那首没来得及唱给目笙听的歌,弹到嗓子发哑,弹到天黑,弹到眼泪掉在琴弦上。

  他不知道,目笙就站在教学楼最远的拐角,远远地看着天台的方向。

  风吹起他的衣角,病痛还在隐隐发作,可他不敢靠近,不敢出现,不敢让任何人看见。

  他用一生的冷淡,演了一场最痛的戏。

  推开了全世界最在意他的人。

  风碎了,

  心动折了,

  天台空了,

  少年散了。

  最虐的不是离别,

  是明明双向深爱,

  却只能用最狠的话,

  把最想留住的人,推开到一生都碰不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