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内，檀香袅袅。
朱元璋坐在御案之后，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金册，御笔搁在青瓷笔山上，尚未沾墨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殿中侍立的内侍们都屏住了呼吸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朱雄英跪在御案前三尺之处，脊背挺直，目光低垂。
“你可知朕叫你来，所为何事？”朱元璋终于开口，声音苍老却依旧浑厚。
“孙儿不知。”朱雄英如实答道。
朱元璋拿起那卷金册，缓缓展开，上面鎏金的边框在烛火下泛着沉沉的暗光。他看了许久，才道：“朕欲正式册立你为皇太孙，昭告天下，明定储位。”
朱雄英抬起头，目光微动，却没有立刻接话。
“你心中有顾虑？”朱元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迟疑。
“孙儿不敢隐瞒。”朱雄英坦然道，“孙儿确实有所顾虑。吕氏虽已下狱，但其子朱允炆毕竟是皇祖父的亲孙子，亦是父王的血脉。若此时册立孙儿为太孙，允炆那边……”
“允炆那边，朕自有安排。”朱元璋打断了他的话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朕已经想好了。封朱允炆为吴王，就藩苏州，即日离京，非召不得入朝。”
朱雄英微微一怔。
吴王，苏州，那是富庶之地，看似恩宠，实则远离了政治中心。一旦就藩，没有皇帝的召见，终身不得返京——这意味着，朱允炆彻底与皇位无缘了。
“皇祖父……”朱雄英想要说什么，却被朱元璋抬手止住。
“你不必替他说情。”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，“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，若是当年朕没有因为怜惜他年幼丧父而多加偏宠，若是朕早些看清吕氏的真面目，或许你父王就不会……”
老皇帝的声音哽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：“朕亏欠了你，也亏欠了你父亲。如今朕还在位，还能替你把这些路铺平。若等朕百年之后，你再自己去收拾这些烂摊子，那就晚了。”
朱雄英沉默了。
他明白皇祖父的意思——帝王之路，从来容不下妇人之仁。对敌人的仁慈，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这个道理，他在过去七年的暗查中，早已刻进了骨子里。
“孙儿谨遵皇祖父圣谕。”他俯首叩拜。
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十二日，大明朝迎来了一场震动天下的册封大典。
奉天殿前，旌旗招展，钟鼓齐鸣。
朱雄英身着太孙衮服，头戴九旒冕冠，在赞礼官的引导下一步步走上御阶。他的步伐沉稳有力，每一步都踩在文武百官的目光之上。
朱元璋亲自将金册与宝玺交到他手中，苍老的手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握了握，低声道：“从今以后，这天下就是你的了。朕在，朕替你撑着；朕若不在了，你自己撑住。”
朱雄英双手接过金册，指尖微微发颤，但声音却异常坚定：“孙儿必不负皇祖父所托。”
殿中司礼监太监尖亮的声音响彻云霄：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皇长孙朱雄英，天资粹美，德器夙成，兹特册立为皇太孙，正位东宫，以固国本。布告天下，咸使闻知！”
“太孙千岁！千岁！千千岁！”
文武百官齐齐跪倒，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来，一波接着一波，回荡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之间。
而在人群之外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缓缓驶出承天门。
车内坐着一位十四岁的少年，面容清秀，眉眼间与朱雄英有几分相似，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。他掀开车帘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皇城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，却又无可奈何地放下了帘子。
朱允炆，曾经的皇位继承人，如今的吴王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应天府，踏上了前往苏州的路途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辆马车，因为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奉天殿前那个接受万民朝贺的少年身上。
册封大典结束后，朱雄英回到东宫，屏退了左右，独自一人走进了父亲朱标生前的书房。
书房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，书架上还摆着朱标生前常读的《资治通鉴》，案上还有一幅未画完的山水。朱雄英伸手抚过那些蒙尘的书脊，眼眶渐渐泛红。
他跪在书案前，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父王，母妃，儿子今日终于正位东宫。你们的仇，儿子一定会报到底。这大明江山，儿子也一定会替你们守住。”
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那道影子落在墙上，仿佛与墙上挂着的朱标画像重合在了一起。
新的时代，开始了。1
看得好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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