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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室七年谋

穿越大明,皇长孙七年谋

(后殿暗室)

烛火如豆,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阴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,混杂着陈旧木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伤患特有的甜腥气。这里是东宫最偏僻的殿宇深处,一间被封死的密室。对外,皇长孙朱雄英已于洪武十五年冬,因天花不治,秘密下葬。对内,只有极少数绝对心腹知晓,这里囚禁——或者说,豢养着一个“活死人”。

榻上的人,身形比七年前拔高了许多,却瘦削得惊人,裹在厚厚的素色棉袍里,依旧显得空荡荡。长发未束,披散在肩头,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,几乎不见血色。曾经布满猩红疹子的皮肤,如今只留下些许浅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印痕,那是天花肆虐后侥幸存活的证明。而更深的痕迹,藏在衣袍之下——坠楼留下的、至今每逢阴雨天仍会刺痛的陈旧骨伤。

他闭着眼,呼吸轻缓到近乎停滞。唯有那偶尔在眼皮下快速滚动的眼球,和搭在锦被外、骨节分明、指尖因长期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,透露出这具躯体并非全然死寂。

陆梓铭的意识,在这具名为“朱雄英”的躯壳里,已经盘踞了七年。这七年,是暗无天日的七年,是与病痛、孤寂、仇恨为伴的七年,也是他蛰伏、观察、谋划、积蓄力量的七年。

意识如冰冷的潮水,在黑暗中起伏。

朱雄英:陆梓铭
朱雄英:陆梓铭

(内心,声音平静无波,却淬着深入骨髓的恨与寒)洪武十五年……到如今,是二十二年了吧?外面,该是马年了。丙午马年。皇爷爷的天下,想必依旧“稳固”。父亲……不,太子殿下,想必依旧“仁厚”。吕氏……那个毒妇,该是如愿以偿,坐稳了太子继妃之位?还有朱允炆,我那“好弟弟”,也该是翩翩少年,备受瞩目了吧?

思绪如蛛网,蔓延开去。

朱雄英:陆梓铭
朱雄英:陆梓铭

这七年,我这“已死”之人,靠着朱元璋那点说不清是愧疚、是算计、还是纯粹想看看“地狱归魂”能翻出什么浪的隐秘心思,靠着太医院最顶尖却也最隐蔽的药物吊命,活了下来。天花没要我的命,坠楼也没能摔死我。是这具身体原主残存的执念?还是我陆梓铭穿越而来的意志?或许,只是仇恨,是最好的续命丹。 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老太监王景弘,朱元璋安排的心腹,也是唯一被允许定期送来药物、食物和……外面消息的人。他沉默得像块石头,但眼睛不会骗人。从他偶尔流露的细微表情,从送来的器物用度的变化,从窗外极其遥远模糊的、随风飘来的零碎声响,起初几年,我甚至无力坐起,只能听,我拼凑出了外面的世界。 蓝玉案,轰轰烈烈,牵扯无数。我那舅公,终究是没逃过。胡惟庸的余党,怕是又被清洗了一轮。朝堂上,血流得差不多了吧?老爷子杀得可还顺手?太子呢?我的“好父亲”,是不是又在为那些被杀的功臣求情,然后被老爷子斥责“仁弱”?真是……一如既往。 吕氏。这个名字,每次在脑海中闪过,都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心脏。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。她的儿子朱允炆,被称作“贤”,被寄予厚望。而我那可怜的、真正的嫡亲弟弟朱允熥,这个名字,在我“死”后,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,怕是过得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吧?还有我母后常氏……“孝康”皇后?好一个追封!用死后的哀荣,掩盖生前的冤屈和冰冷的算计!这哀荣,建立在血泊之上,我嫌脏!

身体内部传来阵阵隐痛,是旧伤在提醒他这七年的代价。但他缓缓地、极其控制地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眼睛,漆黑,深不见底,没有少年人应有的光彩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死寂的幽潭,偶尔,潭底会掠过一丝极寒的光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朱雄英:陆梓铭
朱雄英:陆梓铭

力量。这具身体,被毁了七年。但陆梓铭来自现代的意志,知道如何“重建”。从手指能动弹开始,从能勉强坐起开始,从能在方寸之地缓慢挪步开始……呼吸法,肌肉的微弱控制,意念对身体疼痛的剥离和忍耐……一点一滴,重新锻造这具破败的躯壳。没有师傅,没有秘籍,只有仇恨和生存的本能,是最好的导师。如今,虽然依旧病弱,外表看起来风吹就倒,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具身体里,被压抑蛰伏着怎样的力量——不是沙场猛将的悍勇,而是刺客般的精准、隐忍,以及对痛苦近乎漠然的承受力。 知识。脑子没坏,这是最大的幸运。前世的记忆,历史的脉络,人心的揣度,甚至那些杂七杂八的现代知识片段,在这漫长的、无人对话的黑暗里,被反复咀嚼、推演、整合。大明的走向,关键的人物,潜在的危机,未来的变数……尤其是关于朱允炆,关于靖难,关于我那个“好四叔”朱棣……这些,都是我未来最重要的“剧本”。而我,要做的不是演员,是导演,是那个改写剧本的人。

朱雄英:陆梓铭
朱雄英:陆梓铭

王景弘。这个老太监,是关键。他是朱元璋的眼睛,也是朱元璋留给我的一道题,一把可能伤己也可能伤人的双刃剑。七年,我几乎不与他说话。起初是无力,后来是刻意。但我观察他,用每一分余光,捕捉他每一次放药碗时力道的轻重,每一次放下食盒时角度的细微差别,每一次目光扫过室内时停留的位置和时间。我在评估,评估他的恐惧,他的忠诚,他那深宫中磨砺出的、如古井般的心境,是否有一丝裂缝可以撬动。快了,我感觉到了,他对这个“活死人”皇长孙,除了奉命监视的谨慎,似乎多了一丝……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……复杂。或许是我这非人的存活,或许是我日复一日死寂般的沉默,触动了他心底某些尘封的东西。

朱雄英:陆梓铭
朱雄英:陆梓铭

时机。朱元璋老了。这是王景弘带来的消息里,最确定无疑的一点。老爷子的杀心或许更重,但精力呢?对朝局、对后宫、对儿子孙子们那密密麻麻的掌控网,是否还如从前那般滴水不漏?太子的位置,看似稳固,实则暗流汹涌。朱棣在北平,怕是翅膀越来越硬了。而吕氏和朱允炆,他们最风光的时候,也是最大意的时候。一个“已死”七年、被所有人遗忘的嫡长孙,才是最好的刺客。

他轻轻动了动手指,从榻边极其隐蔽的缝隙里,摸出一小块边缘被磨得锋利的碎瓷。这是某次药碗意外磕碰后,他偷偷藏起的。冰凉的瓷片贴着指尖,带来一丝尖锐的触感。他用指尖摩挲着锋刃,动作轻柔,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,眼神却冷得如同万年寒冰。

朱雄英:陆梓铭
朱雄英:陆梓铭

(内心,低语)母后,允樋弟弟,你们再等等。七年蛰伏,只为今朝。外面马年的春风,该吹绿柳梢了吧?可惜,我看不见。但没关系,很快,我会用他们的血,来祭奠你们的亡魂。吕氏……朱允炆……我的“好父亲”……还有,我那坐在龙椅上、冷眼旁观了一切的皇爷爷……你们每一个人,都在这盘棋上。而执棋的人,该换换了。

他将碎瓷片小心地藏回原处,重新闭上眼睛,呼吸再次变得轻缓绵长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沉睡的、了无生气的病人。只有那微微抿紧的、失去血色的唇线,泄露出一丝铁石般的决绝。

暗室的门,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。老太监王景弘提着食盒,像往常一样,低着头,脚步轻得像猫,走了进来。他将食盒放在固定的矮几上,取出依旧清淡的粥菜和浓黑的药汁,摆放好。然后,他如同过去七年里的每一次一样,垂手肃立在一旁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
但今天,他似乎有些不同。他的耳朵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像是在倾听外面极其遥远处的动静。他的手指,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。他放下药碗时,那一声轻响,比往日似乎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。

榻上,“沉睡”的朱雄英,在那声轻微的碗底触碰桌面的声响传来时,那浓密如鸦羽的眼睫,几不可察地,颤动了一下。极其轻微,轻到连近在咫尺的王景弘都未曾察觉。

王景弘摆好一切,像往常一样,准备无声退下。就在他转身,即将踏出暗室的那一刻——

朱雄英:陆梓铭
朱雄英:陆梓铭

(依旧闭着眼,嘴唇未动,一个低沉、沙哑、干涩得像是生锈铁器摩擦的声音,却清晰地,在寂静的暗室里响了起来,直接钻入王景弘的耳中)

朱雄英:陆梓铭
朱雄英:陆梓铭

“王公公,皇爷爷今日……咳血了么?”

王景弘浑身的血液,在这一瞬间,仿佛彻底冻结!他猛地僵住,维持着半转身的姿势,宽大的袍袖下,苍老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!这个暗室里,这个“活死人”,七年来第一次……开口说话?!而且,这句话的内容……

暗室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那一豆烛火,猛地跳跃了一下,将两人一立一卧的影子,在墙壁上拉长、扭曲,如同鬼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