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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话

莲花楼:江湖

夜深了。

破庙里的篝火已经烧过了最旺的时候,橘红色的火焰渐渐变小,只剩下几根半焦的木柴在余烬中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。庙外的风声时急时缓,像是有谁在不远处低声絮语。

方多病其实没有睡着。

他闭着眼睛躺了半晌,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那些事——萧衍的信、青州城的秘密、那个隐藏在朝堂之上的幕后黑手,还有李莲花那句“小心你身边的人”。虽然他当时假装睡着了没听到,但那句话像一根细刺,扎在他心口,不疼,却让他怎么也踏实不下来。

小心身边的人?

李莲花身边,现在只有他一个人。

那句话的意思,难道是让李莲花小心他?

方多病越想越烦躁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。但越是这样,脑子就越是不听使唤,各种念头纷至沓来,搅得他毫无睡意。

就在他辗转反侧之际,他听到李莲花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然后,是衣料摩擦的声音,像是李莲花站了起来。

方多病连忙闭上眼睛,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,假装还在熟睡。

脚步声很轻,从他身边走过,向庙门口的方向去了。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,夜风从门口灌进来,带来一阵凉意,吹得火堆里的余烬亮了一下。

方多病等了一会儿,确认李莲花已经走出了庙门,这才悄悄睁开眼睛。

庙门虚掩着,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朦胧的月色。李莲花的影子映在门外的地面上,拉得很长。

方多病犹豫了一瞬,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,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,摸到门边,从门缝里向外窥看。

李莲花站在庙门外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背对着庙门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投在脚下的草地上。他微微仰着头,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方多病正犹豫要不要出去,却见李莲花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某个人说话:

李莲花
李莲花

“出来吧。躲在那里不累吗?”

方多病心里一惊——他被发现了?

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,缓缓走出一个人影。

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,身形纤细,步伐轻盈,显然是个女子。她从阴影中走出来,在月光下站定,露出一张英气而冷冽的面孔。

是江暮寒。

方多病愣住了。

方多病
方多病

江暮寒怎么会在这里?她一直跟着他们?

师妹江慕寒
师妹江慕寒

“师兄的耳朵还是这么灵。”江暮寒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,“我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了。”

李莲花
李莲花

“从三河镇出来就跟上了,对吧?”李莲花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夜空,“跟了一整天,不累吗?”

师妹江慕寒
师妹江慕寒

“累。”江暮寒坦然承认,“但我不敢跟得太近。你身边那个小子,警觉性还不错,好几次差点发现我。”

李莲花
李莲花

李莲花没有接这个话茬,沉默了片刻,才淡淡道:“为什么跟着我们?”

师妹江慕寒
师妹江慕寒

“因为我不放心。”江暮寒向前走了两步,站在李莲花身后不远处,“你一个人去青州城,我不放心。萧衍那个人,我比你更了解。他不会那么好心跟你合作,一定有诈。”

李莲花
李莲花

“我知道。”李莲花终于转过身,面对着江暮寒,月光照亮了他平静的面容,“但即便是诈,我也要去。这是我欠那些死去的人的。”

江暮寒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
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递到李莲花面前。

那是一枚小小的铜印,只有拇指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,在月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。

李莲花
李莲花

“这是什么?”李莲花问。

师妹江慕寒
师妹江慕寒

“青州城内,有一家叫做‘归云阁’的茶楼。”江暮寒说,“那里的掌柜是我的旧识。你到了青州,拿着这枚铜印去找他,他会帮你。记住,归云阁的暗号是——‘故人携酒来’。”

李莲花接过那枚铜印,握在手心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。他抬起头,看向江暮寒,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李莲花
李莲花

“你何必做到这一步。”

师妹江慕寒
师妹江慕寒

“因为你是我师兄。”江暮寒回答得理所当然,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,“这世上,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。你要是死了,我会很麻烦的。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李莲花听得出,那句话的分量有多重。

李莲花
李莲花
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将那枚铜印小心地收进怀中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收下了。”

江暮寒也点了点头,然后后退了两步,重新隐入灌木丛的阴影中。

师妹江慕寒
师妹江慕寒

“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。”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“目标太大,容易暴露。我会暗中跟着,必要时自然会现身。”

李莲花
李莲花

“保重。”李莲花说。

师妹江慕寒
师妹江慕寒

“你也是。”

然后,再也没有声音了。

江暮寒就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
李莲花在树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走回庙里。

方多病在他转身的瞬间已经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位置,闭上眼睛,假装还在熟睡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但呼吸却刻意放得平稳绵长。

李莲花走进庙门,轻轻将门掩上,然后回到火堆旁坐下。他拨了拨余烬,添了几根细柴,火苗重新跳动起来。

他坐在火光中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个人听的:

李莲花
李莲花

“有些事情,知道了就好,不用说出来。”

方多病的心猛地一跳。

他不敢睁眼,也不敢回应,只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,假装自己真的睡着了。

火堆里,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。

然后,一切重新归于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