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宿破庙

丙午年二月廿六，酉时末。

夕阳西沉，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，将田野和远山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。两匹快马沿着一条僻静的乡间小道疾驰了大半天，此刻终于放缓了速度。

方多病只好咬着牙跟上。

约莫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，果然在山坳处看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。庙宇不大，青瓦屋顶长满了荒草，墙壁斑驳脱落，露出了里面的土坯。大门歪斜地挂着半扇，另外半扇倒在地上，已经腐朽了大半。庙前的空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
两人翻身下马，将马拴在庙前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。李莲花推开那半扇残破的木门，率先走了进去。

庙内蛛网密布，灰尘厚积，正中供奉的山神塑像已经残缺不全，半边脸都塌了，看起来有些瘆人。供桌歪倒在一边，上面落满了灰尘和鸟粪。墙角堆着一些干枯的稻草，大概是以前路过此地的旅人或猎人留下的。

李莲花环顾了一圈，放下行囊，开始动手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。

方多病也连忙上前帮忙。两人合力将那些干草抱到墙角铺开，又把供桌扶正，清扫出一片可以坐卧的区域。李莲花从行囊里取出一块油布铺在草堆上，又拿出火折子，在庙堂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。

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，驱散了庙内的阴冷和黑暗，也带来了几分暖意。两人围着火堆坐下，拿出干粮和水囊，开始吃晚饭。

干粮是早上在三河镇买的烙饼和咸菜，虽然简单粗糙，但对于赶了一天路、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。方多病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张烙饼，又灌了半壶水，这才长舒一口气，靠在墙上，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
李莲花沉默了片刻。1
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明灭不定，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透。

方多病听得心跳加速，血液似乎都在沸腾。他隐隐感觉到，他们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，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江湖、甚至牵连朝堂的秘密。

方多病被他泼了一盆冷水，撇了撇嘴，但还是听话地躺了下来，将外衣盖在身上，枕着包袱，闭上了眼睛。

奔波了一天，他确实累了。没过多久，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，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李莲花却没有睡。

他坐在火堆旁，添了几根枯枝，看着火焰舔舐着新柴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他的目光平静而深远，仿佛穿透了跳跃的火焰，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过了很久，他轻轻叹了口气，从怀中取出那封已经被体温焐热的信，展开，又看了一遍。

信纸的右下角，除了萧衍的署名之外，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，是用针刺出来的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注意不到。

那行字写的是——

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”

李莲花的目光在这行小字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，他将信纸凑到火苗上，点燃。

信纸在火焰中卷曲、燃烧，化为灰烬，飘散在夜风中。
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方多病，目光复杂。

然后，他重新添了几根柴，靠在墙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庙外，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，发出呜呜的低吟。

远处，隐约传来几声狼嚎。

夜，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