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阳斜:“林荧轩,你们不想知道动机?”
林荧轩:“不想呀,因为有些事情,知道比不知道更有毒,为了不必要的伤心事不会发生罢。”
几天之后,铭联中……
“林荧轩,有信!”暖星绵风风火火地冲来,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,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。
“信?谁的呀?”林荧轩心头一跳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
“你父亲写的,上面写着:‘速来吾府’没了!”暖星绵喘着气,将那封只有短短四个字的信笺递到他手中。
林荧轩指尖一颤,捏着那方素色信笺,薄纸轻得像一片鸿毛,却压得他呼吸一滞。短短四字,无称谓,无问候,无多余叮嘱,只有冰冷生硬的“速来吾府”。父亲素来沉稳持重,行事从无这般仓促急迫,若非惊天变故,绝不可能如此传信。他强压下翻涌的不安,声音微哑:“暖星绵,让人收拾行装,明天下灵山呀!”
第二天……
叶洛仁见他整装待发,上前一步:“林荧轩,你也要下灵山?”
“也?什么意思呀?”林荧轩眉目一紧,伸手扶住了腰间的玉佩。
叶洛仁沉声道:“那个婉西京被立门教义门急召回总部了,是为了商议募名山董案的事。”
林荧轩心头一沉,反手握住了叶洛仁的手腕:“你与我同去呀,我父亲身为大理寺卿,骤然传我回府,必是出了大事,恐怕是有人要对我们不利了!”
叶洛仁皱眉:“那侦探社和铭联的事,交由谁管呢?”
“让暖星绵坐镇吧呀!”林荧轩快速思索着,目光扫过一旁待命的下人,“让人去唤暖星绵过来,叮嘱他守好这边的一切事务。”
暖星绵闻言快步上前,眼神坚定:“我一定可以管好!”
一旁随行的人也轻声附和打气,一行人即刻启程,一路疾驰,数日便抵达了长安城。车马行至林府门前,往日朱门大开、仆从往来的热闹景象全然不见,大门紧闭,连门环都蒙着一层死寂的灰,庭院内外静得可怕,连一声鸟雀啼鸣都没有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荧轩翻身下马,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,心头不祥之感愈发浓烈。他抬手轻叩门环,声响在空旷的门前回荡,久久无人应答。
“父亲,孩儿驰江回来了呀。”他放缓声音,又唤了一声,院内依旧死寂一片,连半点脚步声、说话声都没有,仿佛这座偌大的府邸早已被世间遗忘,又仿佛所有生灵都已归于尘土。
林荧轩心头一慌,再无半分隐忍,拔高声音,带着止不住的颤音:“父亲!”
回应他的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连风穿过庭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凄厉。
他转头看向叶洛仁,眼底已是翻涌的惊惶与血色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叶洛仁,把门破开!”
叶洛仁见状不敢耽搁,运足气力猛地撞向木门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厚重的实木大门应声而开,门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,更添几分悲凉。
门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直冲鼻腔,腥甜腐浊的气息混着微风,呛得人胸口发闷,几欲作呕。
林荧轩抬眼望去,只一眼,便浑身僵住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四肢百骸都被寒冰彻底浸透,连呼吸都彻底停滞。
庭院之中,回廊之下,青石台阶之上,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。贴身伺候的仆从、打理庭院的杂役、守在二门的护卫、后厨的厨娘、洒扫的丫鬟,甚至是父亲身边跟随多年的老管家,无一幸免。有的人倒在血泊之中,衣衫被鲜血彻底浸透,脖颈处有着狰狞的刀口,双目圆睁,眼底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;有的人蜷缩在地,手中还紧紧攥着未放下的劳作工具,显然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惨遭毒手;还有的人倒在府中甬道上,身下的鲜血早已干涸发黑,蜿蜒着浸透了地砖缝隙,将整个林府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,往日温馨和睦的府邸,此刻俨然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林荧轩脑子“嗡”的一声彻底炸开,一片空白,所有的理智、镇定、隐忍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,碎成齑粉。他瞳孔骤缩,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,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,若不是叶洛仁及时伸手扶住,他早已瘫倒在地。他目光慌乱地扫过满地尸体,最终定格在卧室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上,瞬间浑身脱力,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。
父亲林为鸿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一身常服被鲜血染得通红,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汩汩流出,早已浸透了身下的地面,干涸成暗红的印记。他双目圆睁,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恨,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,双手死死攥紧,指尖深深嵌入掌心,身下的石板上,留着一道未写完的血字,笔画潦草,却能看出是半个“人”字,显然是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线索。往日里温和慈爱、沉稳可靠的父亲,此刻浑身冰冷,再无半分生气,再也不会笑着唤他的名字,再也不会拍着他的肩膀叮嘱他诸事小心。
林荧轩缓缓推开叶洛仁的手,一步一步,踉踉跄跄地朝着父亲走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父亲身边,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却浑然不觉疼痛。他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触碰父亲的脸颊,却又不敢,指尖悬在半空中,不停发抖,生怕一碰,就彻底确认眼前的事实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哽咽着,声音破碎嘶哑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泪水大颗大颗滴落,砸在父亲染血的衣衫上,晕开一朵朵浅淡的水痕。过往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,父亲教他读书明理,教他为人处世,在他受挫时安慰他,在他成长时守护他,林府的一草一木,都藏着父亲的温情,可如今,一切都毁了,父亲没了,家也没了。他趴在父亲身边,死死攥着父亲冰冷的手,那双手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度,僵硬而冰冷,终于忍不住,发出压抑至极的痛哭,哭声嘶哑悲凉,回荡在死寂的血府之中,满是绝望与痛楚。
叶洛仁站在一旁,看着这般场景,满心唏嘘,却不知该如何安慰,只能默默守在一旁,护住他的安全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荧轩才缓缓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,眼底布满血丝,往日清澈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狠厉。他轻轻合上父亲圆睁的双眼,指尖颤抖,却带着无比的坚定,一字一句,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:“父亲,孩儿定会查清真相,为您,为府中所有枉死的人,报仇雪恨。”
他强撑着站起身,目光落在父亲身下的血字上,沉声道:“这是父亲留下的死前讯息,只是还没写完,定是关键线索呀。”
叶洛仁上前查看,眉头紧锁:“这字迹潦草,是拼尽最后力气写就,只写了一半,实在难辨其意,我们要不要先报官?”
“报官?”林荧轩苦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悲凉,随即又变得坚定,“不必呀,我直接去大理寺,我父亲本就是大理寺卿,此事非同小可,寻常官府根本不敢接手,我亲自去说明情况。”
叶洛仁连忙阻拦:“可你这般状态,还要跨级行事,会不会不妥?”
“无妨呀,此事关乎我林家满门性命,我顾不了那么多了,你留在此地守好现场,不许任何人破坏,我即刻便去大理寺。”林荧轩抹掉脸上的泪痕,强压下心底的悲痛,整理了一下衣衫,转身便要离开。
叶洛仁连忙点头:“你放心,我定会守好这里,你万事小心。”
林荧轩不再多言,转身快步离开林府,一路疾驰赶往大理寺。来到大理寺门前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对着门口寺兵沉声道:“草民林驰江,求见寺中大人,有天大的案情上报。”
寺兵见他一身狼狈,眼底却带着狠厉,不敢怠慢,连忙通传。没过多久,一位身着官服、面容沉稳的少年走了出来,目光落在林荧轩身上,开口问道:“阁下便是林大人之子,林驰江?也就是如今改名林荧轩的公子?”
“正是在下呀,劳烦大人通融,我有要事禀报。”林荧轩拱手行礼,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。
“在下是大理寺次少卿,久闻林公子大名,林大人早前已有吩咐,若公子前来,可直接入内。”大理寺次少卿连忙回礼,语气带着几分敬重,可看着林荧轩的神色,又隐隐察觉到不对劲。
林荧轩心头一痛,眼眶再次泛红,声音低沉得近乎哽咽:“次少卿大人,我父亲……我林家满门,惨遭灭门,我父亲也被害身亡,还请大人为我做主,为我林家枉死的人做主呀!”
大理寺次少卿闻言,脸色骤变,满脸震惊,失声说道:“什么?林大人他……竟遭此横祸?”
“千真万确,府中上下无一生还,现场还留有父亲的死前讯息,此事定是蓄谋已久,关乎重大案情。”林荧轩攥紧双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“此事非同小可,我即刻随你前往林府查探,同时调动寺中人手,封锁现场,彻查此案!”大理寺次少卿不敢耽搁,立刻吩咐手下备车,带着林荧轩,火速赶往林府,一场关乎朝堂隐秘、林家血海深仇的查案之路,就此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