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马驹踏月

丙午年冬，任家镇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。

医馆后院，沈清岚正教秋生认《本草纲目》里的药材，炭盆噼啪作响。“这是苍术，祛秽避疫，”她捻起一片，“僵尸横行处，可研末撒在四周。”

秋生学得认真，却总忍不住看她睫毛上沾的炉火光。成亲半年，他还是觉得像梦——从前给姑妈看店时，哪想过会有个懂医术、会道法的娘子，在雪夜里温声细语教他这些。

“专心。”沈清岚用书轻敲他额头，眼里却带着笑。

突然前堂传来急促拍门声。开门见是镇长家的管家，满头雪沫子：“秋生、沈大夫，不好了！镇西王铁匠家的小儿子，中邪了！”

赶到王家时，九叔和文才已在堂中。七岁的男童被捆在椅上，双目赤红，喉间发出非人低吼，力大惊人。王娘子哭成泪人：“昨夜还好好的，今早突然就……”

九叔查看男童眼睑，又摸其脉，神色凝重：“不是普通撞客。清岚，你看他舌下。”

沈清岚用竹片压舌，只见舌根处一道青线蜿蜒如虫。“这是……‘牵丝蛊’？”她与九叔对视一眼，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意。

“蛊术？”秋生倒抽凉气，“咱们这儿从未有过。”

“所以才麻烦。”九叔示意文才取朱砂，“此蛊需用活人生气喂养七日，七日成时，中蛊者会成为饲主的傀儡。今天……”他掐指一算，“已是第六日。”

沈清岚已取出针囊：“我先用金针封他心脉，阻止蛊虫上行。但根除需找到母蛊。”下针快稳，男童渐渐安静，昏睡过去。

“下蛊者必在附近。”秋生握紧桃木剑，“师父，我和文才去搜镇子。”

“慢。”沈清岚拉住他袖角，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，倒出些淡金色粉末抹在他和文才衣领上，“这是雄鸡冠血混了朱砂，可破蛊虫近身。记住，若见可疑之人，切勿触碰对方皮肤。”

她指尖温热，秋生心头一荡，低声说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
雪夜里，两道身影没入长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