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陆泽的手还停在半空,指尖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气,她已经转身快步冲进了人流里。白色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,像只受惊的白蝶,脚步急促得连帆布鞋都磕出了细碎的慌乱声响。
“晚晚!”陆泽下意识追了两步,却被她头也不回的躲避姿态绊住。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像细碎的针,扎得他心口发紧,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晚越跑越远,消失在梧桐叶遮挡的街角。
他站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她刚才甩开时的冰凉,那股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,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陆泽站了很久,直到夕阳的金辉漫过肩头,才失落地转身。
他没有再追。
林晚的状态明显不对劲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,不是几句安慰能抚平的。他只能先回自己家,等她情绪稍微平复,再慢慢沟通。
推开家门,玄关的灯没开,只有窗外渐沉的暮色漫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。陆泽踢掉鞋子,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后背重重陷进柔软的布艺里,却丝毫没驱散心头的空落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——林晚突然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意瞬间崩塌,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;她对着空气后退,指尖发颤,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慌;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“别碰我”,以及最后决绝的逃离。
这绝不是简单的情绪失控。
陆泽越想越觉得诡异。他试着回想林晚刚才的神情,那股慌乱里,似乎还藏着一种极致的恐惧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可他的目光扫过客厅,只有安静的家具、半开的窗户,还有桌上没喝完的半杯温水,一切都正常得过分。
他拿起桌上的手机,想给林晚发消息,屏幕亮起来的瞬间,又默默按灭。现在发过去,只会让她更抗拒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陆泽起身想去倒杯水,刚走到厨房门口,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客厅的空气,突然冷了下来。
不是空调的凉意,是一种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,像寒冬里的冰窖,顺着门缝、窗缝,一点点灌进屋里,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凝住了。
他猛地回头。
玄关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她穿着一条和林晚今天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,身形纤细,长发垂在肩头。可那背影里,没有半分鲜活的暖意,只有沉沉的死气,像浮在空气里的虚影,轻轻一晃,便凝出了具体的轮廓。
陆泽的心脏骤然收紧,下意识后退一步,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橱柜。
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发紧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陆泽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那张脸,和林晚长得一模一样。清秀的眉眼,柔和的下颌线,甚至连眉峰那颗小小的痣,都分毫不差。可那双眼睛里,没有林晚眼底的温柔笑意,只有翻涌的黑色怨气,像淬了毒的深渊,死死盯着他。
是和林晚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。
陆泽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,第一反应是“林晚怎么了?”,可随即他就意识到不对——眼前这人的气质,和林晚的灵动活泼判若两人,那种沉沉的死气,是他从未在林晚身上见过的。
阿晚一步步走进客厅的霓虹里,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,每走一步,周围的空气就更冷一分。她的指尖泛着青黑色,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那是属于某种非活物的特征。
“我是谁?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和林晚清甜的嗓音判若两人,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陌生感,“陆泽,你不记得我了?”
陆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如实摇头:“我不认识你。你怎么会在这里?怎么会和……晚晚长得一样?”
他确实不认识。
这个世界的他,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女人,更不知道所谓的“另一个时空”,也没有过任何伤害她的记忆。眼前的陌生感是真实的,可灵魂深处却又泛起一丝莫名的、毫无来由的恐慌,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阿晚轻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嘲讽,那笑声像碎玻璃划过空气,刺耳又冰冷:“不认识?也是,毕竟那是另一个‘你’做的事,和你无关。”
她的话让陆泽皱紧了眉:“另一个我?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阿晚的眼神冷了下来,指尖缓缓抬起,那只冰冷的手在霓虹下泛着寒光,“我只知道,你和他流着一样的血,带着一样的罪孽气息。今天他没完成的事,我来替他做。”
她的身影突然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,阿晚的身影瞬间掠过客厅,直直朝着陆泽扑来。她的指尖带着刺骨的寒意,直直掐向他的脖颈,那力道狠戾,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。
陆泽瞳孔骤缩,下意识抬手去挡。
可他的手刚抬起,就被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。
那触感太真实了——冰凉的肌肤,青黑色的指尖,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腐朽气息,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,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。
窒息感瞬间袭来。
陆泽的脸涨得通红,呼吸变得困难,他拼命挣扎,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阿晚的脸凑近他,那双怨毒的眼睛里,映出他惊恐的模样,也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恨意。
“你和那个陆泽一样,都是冷血的人。”阿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,冰冷又沙哑,“今天,我就让你尝尝,被最信任的人杀害时的绝望。”
陆泽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的霓虹渐渐重影。他想辩解,想求饶,可喉咙被扼住,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。他看着眼前这张和林晚一模一样的脸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不懂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女鬼会对他充满杀意,也不知道所谓的“另一个陆泽”是谁,更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罪孽气息。他只知道,自己正被一个和女友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,死死扼着喉咙,即将丧命。
就在陆泽的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,玄关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冷风灌了进来,带着梧桐叶的碎屑,阿晚的身影在风中剧烈晃动起来,原本凝实的身形,开始变得透明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只扼着陆泽脖颈的手,正一点点化作虚影,像要被风吹散。
阿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,可她的力量在快速消散。
“陆泽,”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,带着最后的怨毒,“这只是开始……我不会放过你的……下次,我一定让你血债血偿……”
话音落下,阿晚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客厅的冷风里。
扼在脖颈上的冰冷力道骤然消失。
陆泽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脖颈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青黑色指印,触之冰凉。他扶着橱柜慢慢坐起身,看着空荡荡的客厅,心脏还在剧烈跳动。
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,屋里却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陆泽抬手抚上脖颈的指印,指尖的冰凉仿佛还在。他看着林晚刚才逃离的方向,又看向阿晚消失的地方,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不知道那个女鬼是谁,也不知道她口中的“另一个陆泽”是谁。但他清楚,那个和林晚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,带着浓烈的杀意,缠上了他。
而林晚的逃离,恐怕也和这个诡异的女鬼脱不了干系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索命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