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影（6）

春日的阳光本应是暖的，此刻却像淬了火的针，密密麻麻扎在阿晚身上。

她周身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，那层半透明的虚影也开始剧烈晃动，黑色怨气像被风吹散的烟，丝丝缕缕地从她肩头飘起，在光里发出细碎的嘶鸣。

“啧……”阿晚低咒一声，指尖的寒意骤然收束，她看着林晚那张写满恐惧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，“今天算你运气好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的身影便在强光中扭曲、变淡，最后像被风吹散的雾，彻底消失在原地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，和地面上转瞬即逝的白痕。

林晚僵在原地，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。她盯着阿晚消失的地方，直到那点冷意彻底被阳光吞噬，才猛地回过神。

“晚晚？你到底怎么了？”陆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肩，却被林晚像触电一样躲开。

“别碰我！”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眼神里的惊恐还未褪去，像只受惊的兽，“别过来……”

她甚至不敢再看陆泽一眼，转身就往人少的巷口跑。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，发出慌乱的声响，像在为她崩塌的人生敲起丧钟。

陆泽站在原地，伸在半空的手僵住，看着林晚踉跄逃离的背影，眉头拧得更紧。周围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，他只能攥紧拳头，低声喊了一句“晚晚”，却没能留住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。

巷口的风卷着碎叶掠过，林晚扶着斑驳的墙壁，大口喘着气。她回头望去，阳光依旧刺眼，却再也看不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
可她知道，阿晚没有走。

那道来自地狱的虚影，已经在她的人生里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裂痕。

林晚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公寓楼，指尖还残留着阿晚触碰时那刺骨的寒意。她不敢回头，直到钥匙插进锁孔、门被狠狠甩上，才靠着门板滑坐在地，大口喘着气。

客厅里还留着她早上出门时的模样，阳光被窗帘遮住，家里的摆放着温馨摆件，。此刻，在林晚眼里，每一处阴影都像藏着阿晚的眼睛，每一处阴影都是阴冷的嘶鸣。

她扶着墙站起来，踉跄着想去拉开所有窗帘，却在经过玄关时猛地顿住脚步——

鞋柜上，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她从未买过的黑色细跟鞋，鞋尖沾着细碎的白霜，和阿晚出现时地面上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
林晚的声音发颤，她后退一步，撞在身后的衣架上，挂着的外套簌簌落下，盖住了她的脚面。

她猛地掀开外套，却看见地板上用指甲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你的东西，我会让它们一件一件消失。”

字迹还带着未干的寒气，边缘泛着淡淡的白，像是刚被人用冰冷的指尖划上去的。

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，她疯了一样冲进卧室，拉开衣柜——她最喜欢的那条米白色连衣裙被撕得粉碎，碎布上沾着暗红的污渍，像干涸的血；梳妆台上的护肤品瓶罐全被推倒，镜子里用口红写着两个字：“等着。”

每一处痕迹都在提醒她：阿晚没有离开，她就藏在这栋房子里，藏在她的生活里，像一道甩不掉的虚影，等着将她拖入深渊。

她蜷缩在床角，用被子蒙住头，却还是能听见耳边若有似无的低语，那是阿晚的声音，带着沙哑的阴冷，一遍遍重复着：“你拥有的，我会让你，一个一个，失去……”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林晚抱着膝盖，在黑暗里睁着眼睛，像是步入绝境的旅人，毫无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