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魄无昼无夜,阿晚不知自己在那间浸满血腥味的屋子里飘了多久。
没有日出,没有日落,身体始终是半透明的轻烟状,触不到实物,也得不到解脱。地府的引魂灯从未出现过,大概是她胸口那道狰狞伤口里的怨气太重,重到连黄泉路都不肯接纳她。
恨吗?
当然恨。
恨陆泽失控的刀刃,恨他迟来的忏悔,恨这场以爱为名、最终双双赴死的毁灭。可这份恨意没有归宿,只能日复一日地缠绕着她,让她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孤魂。
她开始离开那间浴室,飘出房门,在寂静的城市里游荡。
穿过拥挤的人群,别人看不见她;穿过疾驰的车辆,身体径直穿透而过。她像一缕被世界抛弃的风,所见皆是人间烟火,唯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。
投胎、轮回、重新开始……这些字眼对她而言,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怨气越积越浓,她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冷。所经之处,气温骤降,玻璃凝霜,连街边的路灯都会忽明忽暗地闪烁。她成了真正的鬼影,所过之处,只剩一片死寂的寒意。
直到某个混沌的瞬间,她飘在两栋高楼之间的半空,眼前突然一阵剧烈的扭曲。
空气像被撕裂的画布,裂开一道细长、泛着淡紫色微光的缝隙。缝隙之中,画面流转,光影交错——那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阿晚猛地顿住。
她看见裂缝里,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,正被一个眉眼温柔的男生牵着手走在阳光下。男生会替她挡开人群,会弯腰帮她系松开的鞋带,会把温热的奶茶塞进她手里。
女孩笑得眉眼弯弯,没有伤痕,没有绝望,眼底是纯粹干净的欢喜。
有人叫她:
“林晚。”
一模一样的名字,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那个世界的林晚,平安、鲜活、被人好好爱着,从未经历过刀刃与鲜血,从未在浴缸里与爱人相拥死去,从未变成一缕怨气缠身的孤魂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她可以拥有那样圆满的幸福,而自己却只能落得这般下场?
凭什么同样的名字、同样的脸,她能被温柔以待,而自己却要承受毁灭与死亡?
凭什么……只有她活在地狱里。
汹涌的恨意瞬间冲破了所有残存的理智。
凭什么她可以幸福?凭什么她不用体会那种被最爱的人亲手杀死的痛苦?凭什么她能拥有自己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东西?
阿晚周身的阴气骤然暴涨,黑色的怨气化作风暴,缠绕着那道脆弱的时空裂缝。
她要过去。
她要找到那个幸福得刺眼的林晚。
她要把自己承受过的所有痛苦、所有绝望、所有深入骨髓的寒意,全部还给她。
她要把那个阳光明媚的林晚,拖进和自己一样的黑暗里。
要让她也变成满身伤痕、不得善终的孤魂。
“你不该这么幸福的……”
女鬼低低地笑出声,声音冰冷又凄厉,在虚空里回荡。
下一秒,她伸出半透明的手,狠狠抓向那道时空裂缝。
紫色的光芒骤然炸裂,裂缝被硬生生撕得越来越大,阴气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另一个平和温暖的世界。
鬼影一闪,阿晚纵身跃入裂缝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