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彻的七皇子府,素来冷清。府中下人不多,规矩却极严,少言,慎行,不攀附,不议论。沈知微化名“阿微”,被安排在柴房做杂役,每日劈柴、挑水、清扫院落,做着最粗重的活计。
她身子本就单薄,连日逃亡又伤了元气,常常握不住斧头,掌心磨出血泡,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夜深人静时,她便蜷缩在柴房角落,摸出怀中那半块白玉长命锁。 锁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信”字,是母亲亲手所雕。
每当指尖触到那冰凉温润的玉质,她便想起将军府满门鲜血,想起父亲临刑前的不屈,想起母亲最后那句温柔又绝望的“活下去”。
恨意如藤蔓,在心底疯狂滋长。她必须活下去,必须隐忍,必须等到能掀翻这一切的那一天。
这日午后,她端着热水往书房送去,刚到廊下,便听见屋内传来低低的交谈声。
凌肃殿下,皇后那边又在施压,要您入工部任职,分明是想把您攥在手里。
是萧彻的贴身侍卫凌肃的声音。
沈知微脚步一顿,下意识屏住呼吸。 屋内,萧彻的声音平静无波
萧彻由她去吧!
凌肃可是殿下……
萧彻本王在京中无母族支撑,无兵权在手,贸然出头,只会成为众矢之的。太子骄横,二皇子狠辣,五皇子谄媚,他们斗得越凶,本王才越安全。
沈知微心头一震。她一直以为,这位七皇子只是个无权无势、避世自保的闲散皇子。可此刻听来,他眼底分明藏着万里山河,胸中自有乾坤棋局。
潜龙在渊,并非无力,只是在等风起。
凌肃那沈家一案当真就这么看着?沈将军一生忠勇,天下人都知他冤屈。
凌肃又低声道
沈知微浑身一僵,指尖几乎捏碎了托盘。屋内沉默了许久。
萧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:
萧彻沈将军于我有恩。但此刻,本王连自己都护不住,何谈替人翻案。记着,沉住气,活下去,才有资格谈公道。
沈知微眼眶一热。原来这府中,并非全是冷眼旁观者。她稳了稳心神,装作刚到的模样,轻轻叩门:
沈知微殿下,热水送来了
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萧彻进来
她低头入内,将托盘放在桌角,目光不敢乱飘。眼角余光却瞥见,书案上堆满了地图与奏折,萧彻指尖握着一支笔,笔尖停在纸上,并未落下。他明明在看公文,却像是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。
萧彻你在府中几日了
萧彻突然开口
沈知微心头一跳,垂首道:
沈知微回殿下,五日了。
萧彻可还习惯?
沈知微能有一口饭吃便是万幸,不敢有不习惯
萧彻抬眸,目光落在她布满细小伤口的手背上,眼神微顿,却没多问,只淡淡道:
萧彻下去吧!
沈知微是
她躬身退出,关上房门的那一刻,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。
这位七皇子,太危险。他看似不问世事,却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沈知微握紧掌心。从今往后,她要更加小心。在这虎狼环伺的京城,在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子身边,一步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