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嘉宜握着张海侠的手,他的手已经不具备握住她的能力,像是海上的蜉蝣被她轻轻抓住。
凌嘉宜不甘心的将头低靠在了张海侠的手背上,轻声开口的声音里带着哽咽,
“张海侠,你这个笨蛋,我回来看你了啊,快醒醒。”

昏迷过去的人没有回应。
好一会儿,凌嘉宜才抬起头,看向被褥之下,张海侠的腿。
他伤得太严重了,这两条腿只怕会落下病根。
意气风发的少年不再能站起来,他醒来后,会感觉到绝望吗?
凌嘉宜这样想。
她起身离开时,背对着张海侠,自然没有看见他留下的眼泪。
即使是在意识浅薄的情况下,张海侠感受到凌嘉宜的离去,也会下意识的留下眼泪。
凌嘉宜打开门,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张海楼。
他的神情很复杂,像愧疚又像哭。
看见凌嘉宜从里面出来,张海楼的眼睫迅速的眨了眨,最后低下头去。

“对不起,加一……”
那些在心里思考了好久的道歉,刚一开口,就被凌嘉宜抱进了怀里。
七年不见,张海楼长高了,她双手抱着张海楼,只能勉强靠在他的肩膀上,被张起灵训练出来的手带着薄茧,此刻正轻轻地拍着张海楼的后背。
“不用道歉,师兄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你们能平安的回来,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
张海侠或许还想说什么,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了沉默,靠在了凌嘉宜的肩膀上。

“加一,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凌嘉宜松开了张海楼,双手托起他的脸颊,微皱的眉头带着一丝心痛。
“张海楼,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的否定自己了?”

“是背后之人太残忍,不是因为你,张海楼,你没有错,你很勇敢。”

当晚,凌嘉宜给张海楼清理了伤口,上药的途中,张海楼突然问,

“你的眼睛……”
他问着,转头看向凌嘉宜。
她手中的动作慢了慢有些羞愧的说道,
“张海楼,我是笨蛋,我还没有完全学会,所以,我还得回去……”

说道后面,凌嘉宜的声音越来越小,也渐渐地没了什么底气。
直到张海楼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,让她抬起头。

“加一,你已经很聪明了。”

“不要再逃出来了,我们会在这里南洋等你,好好照顾自己,下一次重逢的时候,一定是我们团圆的时候。”
凌嘉宜明显听出了张海楼话后的颤音,带着不舍。
他的眼睛好像在看谁。
凌嘉宜下意识地向着张海楼目光所及之地看去,在夜色的船板上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连衫帽,背着黑金古刀的少年。
张起灵寻来了。
(他不是处理其他事去了吗?怎么会在这里?)

张海侠病重,时局动荡不安,凌嘉宜生出了想要反抗张起灵的心思,可手刚摸上腰上的匕首,就被张海楼给抓住了手腕。
她转头看过去,看见张海楼对自己摇摇头,

“这是师父的意思,你现在还不能回来。”
他们都想凌嘉宜向前走,却没人问凌嘉宜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分离。
凌嘉宜,我们分开,是为了更好的重逢,所以,不要担心,不要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