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,炮火就掀翻了南天门的山脊。
炮弹呼啸着砸在日军阵地上,尘土与硝烟瞬间弥漫山野。总攻,正式打响。
虞啸卿亲领直属精锐扑向前沿,枪声、爆炸声、喊杀声震耳欲聋。他一身将服在炮火中格外醒目,每一次冲锋都冲在最前,不要命一般,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亏欠,都用命填在这战场上。
秦云舟站在二线阵地,肩伤未愈,左臂依旧不太灵便,却稳稳握着望远镜,面色沉静。
“团长,虞师长顶得很凶,正面快撕开了!”阿译急声汇报。
“知道了。”秦云舟淡淡应声,“传令下去,全员固守后方,救护组准备接应,任何人不准擅自前冲。”
孟烦了、迷龙、龙文章都守在他身边,每个人都攥紧了枪,手心全是汗。
他们都知道,最凶险的树堡,还在最深处。
战斗越打越烈。
虞啸卿的精锐伤亡渐增,却始终没能啃下树堡——那是钢筋水泥筑成的死巢,暗堡密布、火力交叉,进去就是九死一生。
时间一分一秒拖下去。
再耗下去,天一亮,日军援军一到,所有人都走不了。
“不行,我上!”虞啸卿红着眼,拎起步枪就要冲。
“师长!太险了!”副官死死拉住他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,从后方传来。
“我去。”
所有人回头。
秦云舟已经放下望远镜,卸下了多余的装备,只带了一支步枪、几枚手榴弹,一身简单的战斗装束,肩伤在风里格外刺目。
“秦云舟!你敢!”虞啸卿目眦欲裂。
“你是师长,你死了,全线崩溃。”秦云舟脚步平稳,一步步走向最险的阵地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我是川军团长,我死了,他们还能回家。”
他没回头,只扬了扬手,留下最后一道命令:
“龙文章,看好他们。
不准追,不准抢功,不准死人。
等我信号,就撤。”
“团长——!”
迷龙一声嘶吼,眼泪砸在地上。
孟烦了别过头,死死咬住牙,肩膀剧烈颤抖。
所有人都红了眼,却没人敢动——
他们不敢违背他的命令,不敢让他白死。
秦云舟没再停留,借着硝烟掩护,孤身一人,悄无声息摸向树堡。
不是冲动,不是莽撞,是合理、是必然、是反噬的终点。
树堡里所有埋伏、所有暗枪、所有死角、所有致命陷阱,本该由川军团全员承受。
现在,由他一个人,全部走一遍。
树堡内,黑暗、狭窄、杀机四伏。
秦云舟刚一进入,右侧暗堡突然扫出一梭子子弹——右腰中弹。
他踉跄一步,反手扔出手榴弹,炸掉暗堡,没停,继续往里冲。
转过拐角,日军刺刀迎面刺来——腹部被划开一道深口。
他闷哼一声,拧断对方手腕,一枪击毙,依旧往前。
头顶射口冷枪落下——左肩旧伤再次被打穿。
血瞬间浸透军装,他视线开始模糊,却凭着最后一丝力气,摸到了日军火力核心。
每一处伤,都来自战场真实伏击。
没有刻意挡枪,没有强行替伤,
只是他走了所有人的死路,承担了所有人的劫难。
他用尽最后力气,将引爆器按在了日军弹药库上。
“轰————!!!”
巨大的火光从树堡内部炸开,整个阵地都在颤抖。
日军核心火力,彻底瘫痪。
胜利了。
“成了……成了啊!”
虞啸卿浑身发抖,疯了一样冲向树堡。
硝烟散尽,断壁残垣间,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。
秦云舟靠在焦黑的柱子上,双目轻闭,脸色惨白如纸。
腰、腹、肩全是伤口,血早已流干,一身染血的少将服,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他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
只是完成了他一生唯一的承诺:
带所有人回家。
“儿子……”
虞啸卿双腿一软,跪倒在他身前,伸出手,却不敢碰,生怕一碰就碎。
这个铁血半生、从未落泪的军人,此刻抱着少年冰冷的身体,失声痛哭,哭声撕心裂肺。
“是爹错了……
是爹对不起你……
你回来……你回来啊——!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山风穿过树堡,呜呜作响。
后方阵地。
川军团全员跪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
康丫、要麻、豆饼、蛇屁股、不辣、迷龙、孟烦了、阿译……
所有人都在。
一个不少。
全员活着,全员轻伤,全员能回家。
只有他们的团长,永远留在了南天门。
龙文章跪在阵地最前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声音嘶哑:
“团长,我们记住了。
跟着你,我们活下来了。
你放心,我们一定好好活着,好好回家。”
满山回响,只有一句:
“团长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