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铃声像钻进耳朵的蚊子，固执地嗡嗡作响。林薇盯着屏幕上“明远”两个字，指尖的凉意顺着胳膊爬上来，冻得后颈发麻。
她最终还是按了拒接。
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办公桌上那束红玫瑰还在散发着甜腻的香气，此刻闻起来却像变质的奶油，让人胃里发紧。她猛地把花瓶塞进桌底，塑料瓶底在金属隔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，引得隔壁工位的王姐探过头来。
“怎么了薇薇？脸色这么差。”王姐手里捏着袋坚果，“是不是昨晚没睡好？”
林薇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可能有点着凉。”
王姐“哦”了一声，视线扫过桌底，又若有所思地收回来：“对了，今早看到李总脸色也不太好，说是凌晨才从公司回去。现在当领导也不容易啊，上有老下有小的，压力大。”
上有老下有小。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薇的太阳穴。她想起张岚电话里说的“孩子下个月过生日”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的漆皮，那块塑料被磨得发白。
上午十点，部门例会。李明远坐在主位，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确实带着红血丝。他说话时嗓音有点哑，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，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个银色保温杯，拧开喝了口。
林薇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杯上。上周加班，他给她带咖啡时，用的也是同款杯子，只是那时她没留意杯身上刻着的小字——现在离得近，她看清了，是个“岚”字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，慢慢收紧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会议结束后，李明远叫住她：“林薇，你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她脚步发沉地跟着他走进总监办公室。百叶窗拉得半开，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李明远坐在办公桌后，指节敲了敲桌面：“昨天电影看完感觉怎么样？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那个结局。”
他语气自然，仿佛昨晚那个紧握她手掌的人，和此刻这个谈论电影结局的人，根本不是同一个。
林薇垂下眼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：“李总，我觉得……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。”
李明远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惊讶，还有一丝受伤：“薇薇，怎么了？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？”
“你没有不对。”林薇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抬起头，“只是你毕竟是已婚人士，我们走太近，不太合适。”
他放下笔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变得低沉而诚恳：“薇薇，我知道这让你很困扰。但我和我妻子的情况，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。我们早就没有感情了，要不是为了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，突然停住，像是有难言之隐，“总之，给我一点时间，好吗？”
又是这套说辞。林薇心里冷笑，嘴上却只是说：“对不起李总，我还有工作要做，先出去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手腕却被他抓住。他的手指冰凉，力道却很大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“薇薇，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，“别这样对我。在你之前，我很久没有过这种心动的感觉了。”
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——是他常用的那款漱口水的味道。林薇猛地抽回手，后退一步，拉开距离：“李总，请自重。”
说完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。
回到工位，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王姐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怎么了？跟李总吵架了？”
林薇摇摇头，没说话。
这时，前台小妹抱着个快递盒走过来：“林薇姐，你的快递，签收一下。”
快递盒不大，用棕色胶带缠得很严实，寄件人信息只写了个“本市”，没有具体地址和姓名。林薇愣了一下，她最近没买东西啊。
她签了字，把快递盒放在桌上。王姐好奇地探头：“谁寄的？神秘兮兮的。”
林薇也觉得奇怪，拿起美工刀划开胶带。盒子里垫着一层泡沫纸，揭开后，露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。打开盒子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铂金戒指，款式很简单，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：“明远&岚，2010.05.20”。
林薇的手指猛地一颤，盒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。
这是……张岚的婚戒？
她为什么要把这个寄给她？
林薇脑子里一片混乱，指尖碰了碰那枚戒指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归属地还是本地，应该是张岚换了个号码：“林小姐，看到那枚戒指了吗？这是我们结婚时买的，他戴了十二年，从没摘下来过。直到上个月，他说戒指松了，拿去改尺寸，回来后就再也没戴过。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了这个，不知道是不是他忘了拿。”
林薇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。她想起刚才在办公室，李明远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。
短信还在继续发来：“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傻，像个抓不住丈夫的怨妇。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，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。他说加班的晚上，其实是在陪客户喝酒；他说去外地出差的周末，其实是带我们去了近郊的温泉……”
每一条短信，都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林薇的心上，把她之前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砸得粉碎。
她手指颤抖着，几乎要握不住手机。
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李明远走了出来。他目光扫过办公区，最后落在林薇身上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。然后，他径直朝她走了过来。
林薇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
李明远在她工位前停下，语气平静地问：“下午的项目报告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薇低着头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快……快好了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视线在她桌上那个打开的丝绒盒子上停顿了一秒，随即移开，转身走回了办公室。
林薇松了口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但她心里清楚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她看着那枚婚戒，又想起张岚短信里的话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：李明远是不是不仅在骗她，还在骗他的妻子？他说的那些加班、应酬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？
更让她不安的是，她隐隐觉得，张岚寄这枚戒指给她，或许不仅仅是想揭穿李明远的真面目那么简单。这里面，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。
她拿起那枚戒指，戒圈内侧的刻字硌着她的指尖。就在这时，她忽然注意到，戒指的内壁似乎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印记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林薇的心猛地一跳。
这血迹是怎么回事？
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明远办公室的方向，百叶窗的缝隙里，似乎有一道目光正透过玻璃，紧紧地盯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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