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工位上的玫瑰与账单

林薇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时，鼻尖突然钻进一缕甜得发腻的香气。

她转头，就看见一束包装精致的红玫瑰斜斜倚在工位隔板上，花瓣上还沾着模拟晨露的水珠，旁边压着张烫金卡片。送花的人刚走，行政部的小张正对着她挤眉弄眼：“林薇姐，李总的心意哦，全楼层都闻到啦。”

李总，李明远，企划部总监，也是林薇心里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。三十七岁，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，说话时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，笑起来眼角会堆起几道不算深的纹路，像把钝刀，慢慢割开她心里那层防备。

她拿起卡片，字迹遒劲有力：“上次你说喜欢这家花店的玫瑰，顺手带了一束。——明远”

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有点麻，又有点痒。她其实只是上周部门聚餐时随口提了一句，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上。

“薇薇，发什么呆呢？”同组的王姐凑过来，眼神在玫瑰上打了个转，暧昧地笑了笑，“李总对你可真是不一样啊。”

林薇脸颊有点发烫，连忙把玫瑰插进桌角的空花瓶里，低声说：“王姐别乱说，就是普通同事。”

“普通同事能记住你随口说的话？”王姐撇撇嘴，压低声音，“我可听说，李总跟他老婆早就没感情了，分房睡都好几年了。”
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林薇的心湖，激起圈圈涟漪。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李明远从未刻意隐瞒自己已婚的身份，但也从未主动提起过妻子。偶尔聊到家庭，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仿佛那是一个沉重的包袱。

她知道这样不对，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已婚男人动心，可感情这东西，一旦生根发芽，就由不得自己控制了。尤其是李明远对她的好，细致又妥帖，像温水煮青蛙，让她一步步沦陷。

他会在她加班时默默送来一杯热咖啡，会在她犯了小错时不动声色地帮她掩盖，会在她因为项目压力大而沮丧时，找个借口带她出去吃顿饭，温言软语地开导她。

这些细微的关怀，像一张温柔的网，将她牢牢网住。

下午快下班时，李明远的消息发了过来：“晚上有空吗？上次你说想看的那部电影，我刚好拿到两张票。”

林薇的心猛地一跳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犹豫了片刻。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，可心底那个声音却在怂恿她答应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回了个“好”。

电影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。初秋的夜晚带着凉意，李明远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
“冷不冷？”他问，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。

林薇摇摇头，裹紧了身上的外套，心跳如鼓。

走到停车场，李明远打开副驾驶的车门，等她坐进去后，才绕到驾驶座那边。发动车子时，他看了她一眼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薇薇，跟你在一起的时候，我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好几岁。”

林薇的心弦被拨动了，轻声问：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
“家里的气氛太压抑了。”他目视前方，语气低沉，“每天回去，面对的都是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。有时候我真觉得，这样的婚姻，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。”
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，让林薇的心一下子软了。她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，忍不住轻声安慰：“都会好起来的吧。”

李明远转过头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复杂，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。“也许吧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伸手，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，“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，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。”

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，林薇像被烫到一样，想抽回手，却被他握得更紧了。她的心跳得飞快，脸颊也热了起来，只能低着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车里一片寂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李明远才松开她的手，发动了车子。“送你回家。”

车子在林薇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。她解开安全带，正准备把外套还给李明远，他却开口说：“穿着吧，晚上凉。明天上班再还给我就行。”

“那……谢谢你的电影。”林薇低声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他笑了笑，“早点休息。”

林薇推开车门下车，看着车子汇入车流，消失在夜色里，才转身走进小区。肩上的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，让她心里乱糟糟的。

回到出租屋，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，正准备去洗漱，手机忽然响了。是个陌生的号码，归属地显示是本地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接了起来。

“喂，请问是林薇小姐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听起来有些憔悴，还有点小心翼翼。

“我是，请问您哪位？”林薇疑惑地问。

“我……我是李明远的妻子，我叫张岚。”

林薇的心猛地一沉，像瞬间坠入了冰窖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电话那头的张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，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林小姐，我知道这样打扰你很冒昧，可是……我实在没办法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林薇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厉害。

“我不是来指责你的，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。”张岚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，“明远他……他最近身体不太好，医生说他不能再熬夜，不能再喝酒了。可是他为了那个项目，天天加班，应酬也越来越多……”

林薇愣住了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李明远从未跟她说过自己身体不好的事。

“我知道他听你的话，”张岚继续说，带着一丝卑微，“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我劝劝他，让他多注意身体？家里还有孩子等着他呢，孩子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，他答应了要陪孩子去游乐园的……”

孩子？李明远有孩子？

林薇感觉自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，脸上火辣辣的疼。她一直以为李明远和他妻子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，甚至可能没有孩子，可现在看来，她所知道的一切，或许都只是李明远想让她知道的。

“林小姐，你在听吗？”张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。

林薇还没来得及回答，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，是李明远发来的：“睡了吗？刚到家，跟你说声晚安。”

看着这条消息，再想起电话里张岚带着哭腔的哀求，林薇只觉得一阵恶心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对着电话说：“对不起，我想你认错人了。”

说完，她不等张岚反应，就匆匆挂了电话，然后将那个号码拉黑。
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车水马龙，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。肩上那件还带着雪松香气的外套，此刻却像一块烙铁，烫得她浑身难受。

她猛地扯下外套，扔进垃圾桶，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些肮脏的悸动和不该有的幻想一并丢掉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李明远打来的。

林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，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。接，还是不接？

她不知道李明远接下来会说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。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，张岚的电话像一个警钟，敲醒了她沉溺在温柔乡里的美梦，也让她隐隐觉得，李明远身上，或许还藏着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
电话还在执着地响着，仿佛在催促她做出一个决定。林薇的心跳越来越快，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渐渐笼罩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