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如潮水涌来——
上元夜,太和殿,飞檐下的灯火如星河倒悬。她站在风雪中,将一卷《帝范》递给眼前的少年。少年抬起头,眼睛清澈如星,说:"学生萧景凌,愿拜沈学士为师。"
黄河边,浊浪滔天。少年为她挡箭,倒在泥水中,还笑着说:"老师为我哭,死也值了。"
悬崖下,深潭之中。她为他做人工呼吸,他醒来,说:"老师,你哭了?"
江南旧宅,梅花盛开。他跪在她面前,说:"老师,学生想娶你。不是作为老师,是作为萧景凌,作为一个爱慕你三年的男人。"
并冢之前,她闭眼前。他说:"昭羽,我会找到你。无论哪个世界,无论何种形式。"
"啊!"沈昭羽抱住头,痛苦地呻吟。
那些画面太真实,太沉重,像是要将她的意识撕裂。
"昭羽!"萧景凌立刻上前,却不敢触碰她,只能焦急地唤,"看着我,深呼吸,那些记忆……慢慢来,不要急。"
他的声音,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。沈昭羽下意识听从,慢慢平复呼吸。
"你……真的是萧景凌?"她抬头,眼眶微红。
"是,"他轻声说,"也是那个,在你墓前守灵四十九日,然后寻找十年,终于穿越而来的,你的选中的人。"
他看着她,目光灼灼,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:"我知道,你不记得我了。这一世,你是全新的你,有全新的人生。我不该,用前世的记忆,绑架你。"
他站起身,退后一步:"但请允许我,重新追求你。不是天子追求帝师,是萧景凌追求沈昭羽。普通地,平等地,让你,自由地选择我。"
沈昭羽看着他,良久,轻声说:"你……先告诉我,你是怎么穿越的?"
萧景凌的眼睛,瞬间亮了。
萧景凌的穿越,是一场执念的奇迹。
沈昭羽离世后,他独自活了十年。那十年,他读完了她留下的六部书,开始写第七部——《穿越考据》。
"你留下了方法,"他说,"在《星图》的最后。你说,穿越的关键,是强烈的意识波动、特定的时空节点,以及……"
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:"强烈的执念。想要见到某个人的执念。"
他每日对着她的遗物倾诉,在江南旧宅的梅树下,在并冢的甬道中,在她曾经批阅奏折的值房里。十年,三千多个日夜,从未间断。
"承安二十五年冬,"他说,"我在梅树下,握着那枚梅花玉佩,对你说:'昭羽,我来找你了。'然后,一道闪电……"
他抬起手,展示手腕上的一道疤痕,"再醒来,我便在这个世界了。时间是2024年,地点是上海,身份是……"
他苦笑,"一个黑户。"
沈昭羽忍不住笑了:"黑户?"
"没有户籍,没有身份,没有学历,"萧景凌无奈地说,"我花了三个月,才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。又花了两个月,才找到你。"
"怎么找到的?"
"你的论文,"他说,"你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,关于大胤朝的研究。我看到那个名字,沈昭羽,便知道是你。"
他的眼睛,在说到她时,总是格外明亮:"我循着线索,找到你的学校,你的宿舍,你常去的图书馆。然后,在那个雨夜……"
他顿住,没有说下去。
沈昭羽明白。那个雨夜,她遭遇雷击,他救了她。
"你为什么要救我?"她问,"既然你有前世的记忆,应该知道,我……那一世的沈昭羽,已经死了。这一世的我,是另一个人。"
萧景凌看着她,目光温柔而坚定:"因为,我答应过你。无论哪个世界,无论何种形式,我都会找到你,保护你,与你并肩。"
他轻声说:"而且,我相信,你就是她。不是记忆的延续,是灵魂的选择。你选择,再一次成为沈昭羽,选择,研究大胤朝,选择……"
他微笑,"选择,在那个雨夜,让我找到你。"
沈昭羽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这个男人的温柔,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轻轻包裹。不是强迫,不是占有,是耐心的、持久的、不求回报的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