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羽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图。两座陵墓,并列于山阳,中间以甬道相连,却各开墓门,各立碑铭。她的碑上,只写"帝师沈昭羽之墓";他的碑上,只写"天子萧景凌之墓"。
没有夫妻,没有合葬,只有并立。
"陛下,"她说,"臣想,在臣的碑上,再加一句。"
"什么?"
"'不入后宫,不嫁天子,以学问报国,以独立立身',"沈昭羽说,"这是臣的一生,臣想让后人知道。"
萧景凌沉默良久,忽然握住她的手:"那朕的碑上,也加一句。"
"什么?"
"'选中沈昭羽,以三十年共治,换一生并肩'。"
沈昭羽看着他,眼眶微热。
这个傻子,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,击中她最柔软的地方。
"陛下,"她说,"臣有一个请求。"
"说。"
"臣想,去江南,"沈昭羽说,"最后一次。看看女学,看看商路,看看……"
她顿了顿,"看看我们改变的天下。"
萧景凌的手一紧:"朕陪老师去。"
"陛下是天子……"
"天子也是人,"萧景凌说,"朕想,与老师,再做一次寻常夫妻。不是帝师与天子,是萧景凌与沈昭羽,去江南,看梅花,吃茶,住客栈……"
他看着她,目光灼灼:"老师,朕这一生,从未真正自由过。朕想,与老师,自由一次。"
沈昭羽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"好。但臣有一个条件。"
"说。"
"不住客栈,"沈昭羽微笑,"住臣在江南的宅子。臣十年前买的,从未告诉陛下。"
萧景凌挑眉:"老师藏私?"
"臣藏的东西,多了,"沈昭羽说,"陛下若想一一知道,便陪臣,走完这最后一程。"
她说得平淡,萧景凌却听出了异样。
"最后一程?"
"臣是说,"沈昭羽面不改色,"江南之行的最后一程。陛下想多了。"
萧景凌看着她,良久,叹了口气:"老师总是这样,有话不说,有痛不喊。朕想分担,老师便推开朕。"
"臣没有……"
"你有,"萧景凌说,"但朕不怪你。朕只想,老师能信朕一次,信朕可以,与老师分担一切。"
他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:"包括生死。"
沈昭羽僵住。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一手教导、一手扶持、爱了十年的男人,忽然觉得,所有的坚持,都在崩塌。
"陛下,"她说,声音发颤,"臣可能,活不到三十年约满。"
萧景凌的手,猛然收紧。
"阴山峡谷的伤,伤了臣的肺,"沈昭羽说,"太医说,至多五年。臣本想,不告诉陛下,让陛下……"
"让朕什么?"萧景凌的声音,沙哑如砂纸,"让老师独自死去,让朕独自活着,让这并冢,变成真的陵墓?"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影颤抖。
"萧景凌,"沈昭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,不是陛下,不是殿下,"臣错了。"
"你错了,"他说,没有转身,"你总是错。错在推开朕,错在独自承担,错在……"
他顿住,声音哽咽:"错在,让朕爱上你,却不让朕,陪你到最后。"
沈昭羽起身,走到他身后,伸手,环住他的腰。
这是十年来,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。
"臣改,"她说,脸贴在他背上,"臣学着,依赖陛下,让陛下分担,让陛下……"
她顿了顿,"陪臣到最后。"
萧景凌转身,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像要将她嵌入骨血。
"沈昭羽,"他说,"你不许死。朕不许你死。朕要与你,共治三十年,六十年,一百年……"
"陛下,"沈昭羽微笑,泪水却滑落,"臣尽力。"